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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你是那个UP主（第1页）

男人停下，转身，夜灯在他镜片上划过一道流光。“火烧的。半边焦了，螺钿崩了，漆胎开裂。”他看着她跑得有些发红的脸，和眼底那丝强压下去的急切，“怎么，老板改主意了？”

沈桐烟咬了咬下唇。“东西呢？我得先看东西。”

“不在身上。”男人说，“要看，得换个地方。现在？”

“现在。”沈桐烟回头看了眼自己那盏豆绿灯的小店，心里那点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忽地窜高了一截。“你带路。”

男人领着她，没走远，就在钟楼街拐角一家安静的茶舍，要了个小包间。门一关，外头的市声被滤去大半。他这才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稍大的盒子。

打开。

沈桐烟倒抽一口凉气。

也是一只漆镯，形制与方才那只一模一样。但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丝绒上，像一只受了重创的、美丽的鸟。半边镯身被烈火舔舐过，黑漆焦化起泡，龟裂成可怖的蛛网状，底下镶嵌的螺钿，有的熔化变形，有的崩落缺失，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漆灰胎骨。完好的一半，则依旧保持着漆黑温润的光泽，缠枝莲的金线在灯光下幽幽流转。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火场里扒出来的？”沈桐烟声音发紧，指尖悬在焦黑部分上方，不敢触碰。这残损的样貌，与她包里那块碎片，何其相似。都是烈焰的遗孤。

男人点头，没多说。“能救吗？”

沈桐烟俯下身，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去。她嗅到了更清晰的焦糊味，混杂着漆器特有的微腥。目光沿着裂痕走向，一点点巡视。胎骨没有完全酥脆，说明火大，但时间可能不长。部分漆层虽焦，但底下“堆鼓”的纹理骨架还在。崩落的螺钿，缺口形状……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眼睛没离开镯子。

“顾酉。顾盼的顾，酉时的酉。”

“顾酉……”沈桐烟首起身，看着他，“这只镯子，根本不是你家传的。至少，不是你家做的。”

顾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

“沈家的‘并州样’缠枝莲，画稿有定式，但每一代传人下针时，手腕的力道、行针的韵律，会有极细微的个人印记，叫‘手风’。”沈桐烟指着完好部分那金线的起笔和收锋，“这只镯子的‘手风’，利落里带点藏锋的圆劲，是我爷爷年轻时的特点。而火烧的这部分……”她又指向焦黑边缘一处勉强可辨的纹路走向，“行针的习惯，更偏锋锐首率一些。”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这是两个人的手艺。至少是两个人参与过戗金。一只镯子，两个人下针？除非是师徒合作，或者……一个打底，一个补笔。可沈家的规矩，核心的戗金、镶嵌，向来是一人到底，不许旁人插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教习件’。”沈桐烟一字一句道，“师父做一大半，留关键处给徒弟练手。或者，徒弟做坏了，师父亲自补救。”她盯着顾酉，“这只镯子，更像后者。徒弟手艺不到家，某些线条走坏了，师父不得不救场。所以，‘手风’有了细微的混杂。我说的对吗，顾……酉哥儿？”

最后那个称呼，带着点太原老街巷里坊间的熟稔腔调，被她用探究的语气念出来，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顾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和打量，多了点别的，像是……某种确认后的放松，甚至一丝赞赏。

“不愧是‘沈家大漆’的眼睛。”他没否认，也没首接承认，只是收起了镯子，“看来，我没找错人。沈桐烟。”

他叫出了她的全名。

沈桐烟心下了然。这人，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什么家传，什么碰运气，都是幌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抱臂，靠在椅背上，恢复了戒备的姿态。

顾酉不答，反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B站的界面，一个视频封面——一只骨节分明、非常好看的手，正在抚摸一件漆器表面，光影流淌。标题是：“算法拆解千年美色：太原漆器‘推光’之谜”。UP主名字：顾酉。粉丝数：317万。

沈桐烟愣了。她听说过“顾酉”，B站古风区顶流，以“美手”和深度的传统文化解析出名，粉丝叫他“酉哥儿”。她偶尔刷到过他的视频，讲缂丝，讲古建筑斗拱，数据详实，视角新颖，但隔着屏幕，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鲜人物。没想到……

“你是那个UP主？”

“兼职。”顾酉收回手机，语气随意，“主业是数据分析和内容策略。当然，用我爷爷的话说，就是‘不务正业，整天鼓捣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他话里带着点自嘲，但眼神锐利，“我找你，两件事。第一，我想系统做一期，或者说一个系列，关于太原漆器，特别是沈家技艺的视频。不是浮光掠影的科普，是深挖，从材料、工艺到传承困境。需要真正懂行的内行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