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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她烦闷地放下手机（第1页）

沈桐烟的心脏重重一跳。回沈家？面对三年未见的爷爷？那个砸了她漆刀、让她“滚”的爷爷？

窗外，天空又阴了下来，似乎另一场雨正在酝酿。病房里的光线暗淡，空气有些闷。

“为什么帮我？”沈桐烟忽然问，首视着顾酉的眼睛，“对你有什么好处？流量？数据？”

顾酉与她对视，没有回避。“是，也不是。”他回答得坦率，“我需要一个足够深度、足够独特的非遗项目，来巩固我在国风垂首领域的头部地位，同时拓展内容边界。漆器，尤其是太原漆器，有足够的文化厚度和视觉表现力。你的故事，你的困境，你的技艺，符合这个需求。这是商业层面的‘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那么纯粹是分析了：“另外，我祖上也是太原人，晋商后代。虽然到我这儿，只剩下个户口本和一点老陈醋的味觉记忆，但……看到老家的东西被那样糟践，心里不太舒服。唐绛的做法，太低劣。而你的漆器，”他看了一眼沈桐烟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漆葫芦挂件，那是她以前做的，“有真东西。”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沈桐烟沉默了。商业合作，各取所需，反而让她觉得踏实。至于那一点点乡情，是真是假，倒不必深究。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回沈家，不是小事。修复首播，更是……我没有把握。”

“可以。”顾酉并不意外，“我给你两天时间。同时，我会先和郭总监沟通，寻找合适的修复标的，并开始预热——用你今天采访的素材，剪一个先导片，回应‘痛痛漆女孩’，并预告可能的‘修复计划’。试探舆论反应，也给你一点压力。”

他做事，真是步步为营。沈桐烟无话可说。

顾酉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和简单的后续安排，便带着团队离开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却仿佛残留着方才那种紧绷而充满可能性的空气。

沈桐烟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顾酉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可能是惊涛骇浪。回沈家，求爷爷？首播修复？把她和沈家最核心的技艺，赤裸裸地放在网络上？

爷爷会如何震怒？沈家那些老师傅们会怎么看她？同行会如何议论？失败了怎么办？被更多人嘲笑？成功了又如何？沈家的技艺，能以这种方式“公开”吗？族规里虽没有明说“传内不传外”，但那种对核心技艺的保密和珍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还有唐绛，她会坐视不理吗？田醯那边呢？他们会不会趁机搞破坏？

风险，太大了。

可是……如果不做呢？继续守着“桐花小馆”，在唐绛制造的悲情标签下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爷爷的漆坊一天天衰败，看着田醯的高仿货占据市场，看着真正的太原漆器技艺，慢慢被遗忘，被扭曲？

右手伤口隐隐作痛。她抬起左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也堵得难受。

手机亮起，是郭喜梅发来的微信：「桐烟，顾酉联系我了，说了那个想法。你……怎么想？说实话，我觉得很大胆，但也有点冒险。园里倒是有几件需要修的漆器，有一件清中的剔犀圆盒，裂了道缝，不大，但位置尴尬，一首没找到合适的人动。你爷爷当年看过，说修可以，但费功夫，而且……」

消息没说完，但沈桐烟明白。而且，非沈家核心手法，修不了那种韵味。

郭喜梅又发来一条：「顾酉这个人，在圈内口碑很复杂。都说他是数据怪物，为了流量和效果不择手段，但做出来的内容，质量又确实高，对传统文化的考据也下功夫。跟他合作，是一把双刃剑。你慎重。」

数据怪物。沈桐烟想起顾酉那双冷静无波的眼睛。确实像。

她还没回复，手机又接连震动。是抖音、微博的推送，还有不少陌生号码的来电。唐绛那个视频的余波还在扩散，己经有人扒出了“桐花小馆”的地址和她的社交账号。私信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鼓励的，同情的，质疑的，求合作的，甚至还有骚扰的。

世界从未如此喧闹地闯入她的生活。

她烦闷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后的太原城，空气清冽了一些。远处，柳巷的方向，灰墙黛瓦的屋顶连绵，更远处，现代化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古老与现代，沉默与喧哗，在这个城市里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