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回京（第1页）

苏云清照顾了程柏明一晚上，一直怕程柏明会因为痒挠破湿疹，于是一直查看他的状态。

在苏云清的关注下，程柏明的情况好了不少。

永安自入春后连下了好几场雨。

雨一大，城西旧渠又有漫堤的迹象。

程柏明带人去看时，苏云清也在。

两人站在堤上，脚下泥泞，远处水色浑黄，拍得旧石护岸哗哗作响。

张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忍不住骂道：“这鬼天气，偏挑这时候闹。”

苏云清蹲下身，伸手拨开被水冲散的淤泥，露出下头半截旧木桩。

“之前闹了。”他说，“只是从前没人管。”

程柏明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能修么？”

“能。”苏云清站起身，“但得把下头旧基一起翻出来，只补上头没用。”

程柏明点头：“那就翻。”

雨越下越大，四下里都是传话、运石、固堤的人声。程柏明和苏云清站在堤边，只短短说了几句，便各自转身去忙。

一个调人，一个看水。

连续奔波许久，天气总算放晴，河堤撑住了没垮，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等县衙里的人休息，程柏明又带着人开始查看各地的情况。该修的房屋要修，倒塌的院墙要补，最要紧的，是督促各乡各里不要误了春耕。

经过三年，永安县稍微有一点起色，县衙账面上有了些银子。

三年考满，程柏明的考评递上去，得了上上。没过多久，吏部调令到了，他由永安县令升任江州府同知。

程柏明和苏云清收拾东西，前去赴任了。

临走前，苏云清坐在马车里，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程柏明坐在他身侧，看向他：“你舍不得？”

苏云清放下车帘道：“待久了，总会有点舍不得。”

程柏明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替他把车帘压好。

外头风大，春寒还没散尽。

之后三年，他们便在江州度过。

江州比永安大得多，事也更多。府城繁华，乡下却未必好过。程柏明管着水利和仓粮，忙起来时常十天半月不着家。

苏云清起初还不熟，后来也渐渐摸清了各处河道、田亩和乡里人情。永安那三年像是磨出来的底子，到了江州，倒真派上了用场。

而在这地方上三年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正经历着一场不见血光却惊心动魄的动荡。

每一封从京城寄来的家书，字里行间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夺嫡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大皇子因巫蛊之祸被废，三皇子因结交外官被斥，朝堂上人人自危，今天这个御史下狱，明天那个侍郎罢官。

到他们外放第六年的腊月，一场罕见的大雪席卷了江南，就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驿卒送来了京城的最新消息。

先帝驾崩。

接到消息的那一天，一夜未眠，丧仪、告示、官服、禁乐，一桩桩都要安排。

程柏明从堂上回来时，天还没亮，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苏云清替他解下斗篷，摸到里衣都是冷的，便让人端了热水来。

“京城要变天了。”苏云清道。

程柏明烤着手，半晌才道：“已经变了。”

国丧之后，新帝登基。先前悬着的旧案渐渐落定，朝中空出来不少位置，吏部开始补缺调官。

程柏明两任地方官，考评皆为上上。永安修渠、江州治仓，账目清楚，民事也稳。更要紧的是，这六年他一直在外任上，从未卷进京中任何一派的争斗。程家虽在京中，却也谨慎，从不替他乱走门路。

来年开春，吏部调令快马送到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