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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天命人（第1页）

中央那桌上，几人刻意压得极低的声音，却因过于惊骇而微微拔高。“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天机阁那位竟至于卜卦反噬，吐血到瞬间青丝成雪？”

最先开头之人道：“千真万确，天玑阁内部传出的消息，那还能有假？说是阁主昨夜观星，星盘骤变，当场就……”

那人故作胆寒，啧啧称奇。“嘶，六十四卦，天地阴阳，卦卦皆是荧惑犯驾，赤星长悬，实乃罕见的大凶之兆啊！”

另一个声音截住话头，带着更深的惊悸，道：“何止是荧惑！”

他点头摸胡须，高深莫测。“紫薇三方四正，现杀破狼三星并耀，七杀悬刃，食神夺禄，天魁天钺虚悬左右，天府无光，天相在辰，戌宫坐命，父母宫无主星。”

众人：“……”

话落，一片死寂骤然降临，空气凝滞，压得人胸腔发闷。

有人最先失声，尾音尖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这星盘竟是指明帝星易陨！”

哐当——

是一只上好的青玉盏，自失魂者的指间滑落，碎作一地冷光，惊醒了满堂食客。

一个略显轻佻的年轻声音带着不解响起，透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天真与冷漠。“易陨？那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啊，诸位何故作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来。”

立刻有人厉声低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蠢货！”

显然是对此人的愚蠢，有点义愤填膺。“你真傻假傻？如今紫气衰退，天维将倾，我等若不想法，助这天命人叩开三清境，求得神祖垂怜相助。凭你我这等微末修为，拿什么去填这倾覆之灾，你的脑子吗？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最初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迫，颤音近乎抑制不住。“还有，天命人若是不赶快找到，怕是要死，到时天维倾覆，我们都在劫难逃。”

有人出言安慰众人。“莫要慌，天玑阁阁主昨夜已发出急讯，说是速赴翼洲边境荷花村，找一个名唤作夏雪迎的小女娃。此女便是那天命人。”

那人显然没被安慰到，声音反而更加颤抖，几乎不成调道：“知道是谁有何用，她若是死了，重铸仙阶，恐怕是再无半点指望了，是要彻底遭那灭顶之灾。”

哀叹渐起，麻木进食。

蓬莱族学的膳堂，轩阔高敞。

桌面上的琉璃盏映着天光，照得满室通明。

玉箸轻叩碗碟的脆响，少年少女们刻意压低的嗡声絮语，混着珍馐灵食蒸腾出的馥郁云烟，交织成一片带着蓬勃生机的烟火喧嚣。

靠窗雅座，窗外翠影摇曳，筛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正阳打在风昭晞低垂的眼睫上，她小口啜着灵露，右手拈起一块精巧的芙蓉糕，指尖莹白，动作柔缓，无一处不优雅。

与风昭晞同座的风云霓，正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温和表象，安静用膳，只要杨折霄那货不在眼前，他尚能端得住。

然而，当那抹熟悉到碍眼的朱红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少年脊背瞬间绷直，全身的毛差点炸开。

谁来救救他啊，他是真的要碎了。

有人懂吗？昭阳界最开始，风家并没有风昭晞的存在。杨折霄与他在此后危局中，并肩作战，惺惺相惜，是能够安心托付后背的伙伴。

哪像如今这般做派。

那厮现在一副讨人嫌的蠢狗样，一见阿姊便黏上来，围着直转。

杨折霄秉性如何他自是清楚，也并非真的要阻挠什么，纯粹是，看不惯那副不值钱的德性。

但显然，风云霓有点草木皆兵了，这时候的杨折霄还没离谱到那种程度。

只听青玉盏摔落的声响，惊破堂内凝滞空气的同时，也惊醒了沉溺于思绪的风昭晞。

她原本并没关注那边的低语，只那天命人的名字，却精准地钻入她的耳中。

风昭晞暗自喃喃道：“夏雪迎……”

她唇齿间摩挲着这三个字，带来细微颤栗。支着食案的手肘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指尖原本的动作彻底停滞。

胸腔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的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她极快地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面前桌案细微的木纹上，试图掩盖那一闪而过的剧烈震荡。

是巧合么？应该也只是同姓。

可夏云身下湿冷的石阶与渗入缝隙的暗红液体，现在竟是在她脑中与这天命人交缠在一起。

已经这般严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