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身逼近顾平林:“那我应该多谢师弟你的忠告?”说完直起身,大笑着离去。袍袖飞扬,恣意的背影比海风更狂妄几分。顾平林只觉神思荡漾,头脑一沉,竟有点恍惚。“你说,我会自食其果。”……“让你,你生气,不让你,你还是生气。”“真容易生气。”“你厌恶虚伪,可我确实没骗你,”含笑的声音似有不同,“多少人追随我,唯独你不肯,要怎样你才会高兴,才会乖乖地跟随我?”“我不知,你告诉我啊。”……幼年丧母的妖怪,学会了掌控人心。寂寞中,他遇到了感兴趣的人,便用自己的办法将其逼到绝境,直到一无所有,只能看到他,何等可恶!“你听说过溯月洄光卷吗?”溯月洄光卷!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电光石火之间,一个陌生的名称浮现在识海中,顾平林面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疾步追上去。溯月洄光卷,那是何物?跟自己重生有没有关系?溯月,洄光。岁月回溯,光阴可以逆转吗?世上哪有这等荒诞的事情!倘若真有谁能炼出这样的法宝,那必是逆天之物,不容于世。更重要的是,听他说话,那时他整个人分明已经不太正常,是否就与溯月洄光卷有关?脑中瞬间被各种念头塞满,顾平林本能地想要询问真相,匆匆追着走下游廊,走到阶前,却又猛地惊醒,及时止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段轻名。事实上,答案没有意义。顾平林站在阶前出了会儿神,然后自袖中取出一支朱红色信香,挥手之间,信香燃起,将消息无声地传到十里之外。岛上仅仙蛇府一带设了结界,众人住的院子在结界之外,偶尔有侍卫巡守经过,平沧公这么安排,大约也是怕众人进出结界不便,会不自在。顾平林在仙蛇岛住了几天,郭逢与顾今那边果然再没动静,段氏那样的大世家没有不顾及名声的道理。两日后,明公女遣人来请,顾平林带着步水寒等人赴约,明公女见状便知他无意,两人都是聪明人,不必多言了。回仙蛇岛的路上,辛忌笑道:“蓬莱仙瀑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今日沾了顾掌门的光,大开眼界。”江若虚笑道:“哪里是沾光,我们分明是去煞风景了。”“我说的没错吧,”步水寒朝冷旭道,“他不会对明公女有兴趣。”程意留意的却是:“仙瀑就是一片水,不好看。”见他兴致缺缺的模样,步水寒大乐,拍他的脑袋:“南岛主大婚在即,客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今日十五,听说晚上南岛主特地设了迎仙宴,邀所有客人赏月,晚上必定很热闹。”顾平林打断两人:“喜宴更热闹,今晚我还有件事交给程兄弟去做。”程意答得爽快:“好呀,做什么?”顾平林道:“回去再说。”众人说说笑笑,船行经过灵龟岛,迎面忽然来了一艘大船,季三婶站在船头指点众人搬东西。顾平林拱手招呼:“季前辈。”“顾掌门这是要回仙蛇岛吧,”季三婶点点头,扫视众人,“老妇有事在身,诸位请便了。”顾平林道:“前辈请。”待她去远,步水寒低声道:“这三婶怎么古古怪怪的。”顾平林“嗯”了声:“我们是客,不应在背后议论主人家的事,听说曲姑娘她们也到了,你不去看?”“当真?”步水寒立即道,“我这便去找她。”他急忙让船停靠在灵龟岛码头,找侍卫一打听,玄冥派的人却是被六御公郭逢迎上了蓬莱主岛,失望之下,他只好随众人回仙蛇岛。船刚靠岸,迎面就见南珠与平沧公走来,平沧公边走边说着什么,南珠的脸色有些阴沉,见了众人,平沧公连忙止住话题,拱手招呼。顾平林随口问:“南兄什么了?”南珠并不避他,语带怒气:“前来道贺的大派世家,已有近一半被郭逢请过去了。”平沧公皱眉:“这些人未必都被郭逢笼络,只是不好推却,给他几分薄面罢了。”“一群趋炎附势之辈,可恨!”南珠一掌印上旁边石碑,狠声道,“郭逢势大,他们岂有不爱好处的,怎会将我这个岛主放在眼里!”石碑化为齑粉。灵心派众人见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岛主太在意了!”平沧公正色道,“修界正道自有规矩,老夫以为,他们不可能轻易插手蓬莱之事,两日后就是大婚典礼,迎娶夫人才是当前大事。”“不错,”顾平林开口,“郭逢结交外界势力,并不能对蓬莱岛局势造成太大的影响,正如季氏,纵然是姻亲,也只能派一个季三婶过来。真有谁肯冒着坏规矩的忌讳出手,那他必定所图甚大,郭逢不傻。南兄若因此乱了阵脚,反倒容易让人趁虚而入了。”他停了停:“尤其是,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