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林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边坐下,看那人素衣映月,薄唇噙着笑,眉目透着冷,身旁锦绣牡丹被月光洗去艳色,背后映着银白的、气势磅礴的仙瀑,宛如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瀑布在风中晃动,神思也一阵动荡。冰冷密室里,有人悠然地擦拭着顾影剑。“瞳魔辛忌得到了《炼神九章》,却愚蠢得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反被徒弟所杀。”“万法门与嵬风师斗得激烈,争权夺利的事啊,总是这么无聊。”“这个世界,远不如你在时精彩。”……“百年将过,我若飞升,你就要灰飞烟灭,”他突然笑叹了声,搁开剑,倾身下来,“如果岁月回溯,时光倒流,你说,一切会重新变得有趣吗?”眼尾红影妖异非常,映得目光都有些疯狂。“本想带你破境寻生机,可我意外窥得了天地变化的规则,炼成一支溯月洄光卷,催动它,便能使光阴逆流,瞒天过海。”顾平林心情复杂。死后那些事情,原来都是自他口中得知?天道之前,他要带自己飞升根本不可能,单这念头就过于荒唐了。若真如他所言,溯月洄光卷能使光阴逆流,那他自己未曾破境离开,亦难幸免。九重丹神,一步证道,他当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飞升机会,重来一次?半晌,那人重新直起身,侧脸轻咳,难得透出几分虚弱。炼成溯月洄光卷这等逆天之物,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精神异常,是不是与此有关?顾平林心一紧。那人却停止了咳嗽,又变得毫无破绽。“有人借南珠之手设计你,我便取南珠一臂,你这么聪明,却连被设计也不知。”他叹了口气,突然笑起来。“也对,你就应该只看我。”“南珠,段氏,玄冥派,广陵派……你那无情的父亲和蠢笨的兄长,那些追杀、欺辱你的人都已付出代价。”“还有,幕后之人。”……他修为折损,面对的是魔域大派,杀此人岂有那么容易!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下,剧烈收缩。顾平林猛地睁眼,站起身:“且慢!”这一声低喝,不知究竟是要制止谁,接着就被四周的惊呼声淹没。“魂剑!”“剑魔阎森!”“顾掌门小心!”……魂木剑自观瀑台下冒起,剑影浮空盘旋,数十道阴狠的黑色剑气直取顾平林!杀气掀起狂风,激得袍袖飞扬。顾平林侧身望向魂木剑,微微握拳,下一刻却又松开。不知何时,半空多了一轮圆月。带着血晕的巨月,光芒之盛,盖过了原本高悬的圆月。月光浩渺,月下飞鹰,正值十五之夜,剑招携太阴之力磅礴泻下,挡去魂剑攻击!四周骤然沉寂。锋芒毕露寂静中,唯闻瀑布水声。流瀑映月,月华如瀑,冲散了近在咫尺的人,一瞬之间,仿佛变得远隔千里。血色煞气缠绕在剑月影外,如同燃烧的火焰,比预料中更加醒目。少顷,大笑声响彻观瀑台。“你果然也修神魂之道,怪道能治魂剑伤!”阎森半是意外,怪笑道,“小子,你算尽世人,被人算计的滋味如何?”剑月影消逝,栏杆边,白衣剑者的身影变得清晰,名风剑游走身畔,他没有回答。眼底掠过贪婪之色,阎森看看顾平林,压下不甘:“你这功法与昔日百炼魔祖的炼神之道颇为相似,原来你竟是他的传人,《炼神九章》在你手里?”众人哗然。阎森曾杀了无数剑修炼魂剑,恶名在外,剑修门都恨他入骨,平日里众人忌惮他,如今正道高手汇集,本无须顾忌,谁知他竟说出这番话——修界谁不知道百炼魔祖大名!那可是令正道魔道都忌惮的人物,当初一场试炼,视满城性命如蝼蚁,他的《炼神九章》曾引得无数人垂涎,可惜无人知晓他传承所在。阎森嘿嘿笑道:“九重纳元的资质,老子也舍不得拿你炼剑,今日且放过你,你既然是魔祖传人,留在这些小杂鱼中间干什么,不如来魔域,老子收你当个徒弟吧。”仇家众多,他不敢多留,说完便大笑着跃入潭内,消失。“是传送阵!”有人反应过来。众人都往观瀑台下望,却并没有追杀的意思。段氏家老段梅声暗道不妙,忙叫道:“这魔头作恶多端,他的话不足为信,我等正可借此机会诛杀此魔!”无人响应。众人看段轻名的眼神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少人私下打听,就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南珠高声:“阎森潜入蓬莱,传我之令,三岛戒严,众弟子退入护岛结界,六御公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