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十九章手打柠檬茶（第1页）

阿琳把车开到民治一条很窄的路边，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药房门口。

她没有马上让我下车。

雨还在下，车窗上全是水痕。深圳夜里的灯被雨水拉成一条一条，像有人用湿手指把世界抹花。我的眼睛刚做完手术，疼得厉害，护目镜没戴，黑框眼镜又不合度数，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晕。

阿琳从后座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我。

“先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很冷，冷得胃里缩了一下。

她看着我怀里的帆布包：“阿波给我看看。”

我抱紧了一点。

阿琳没有催。她把车内灯打开，又把纸巾递给我。

“眼睛别再哭了。你再哭，医生骂死你。”

我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丑。

过了很久，我把阿波拿出来。

它还是那样旧，蓝色小衣服，塌下去一点的肚子，歪耳朵。左眼那一点冷光在车灯下更明显。阿琳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没有骂。

她只是说：“他真敢。”

我问：“能拆吗？”

“能。但不是现在。”她把阿波还给我，“你现在眼睛不能折腾，也别在车里拆。先去我那里。”

“我不想带着它这样。”

这句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阿琳看着我。

“佳仪，”她说，“它被动过，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抱着它，也不是你的错。”

我低头看阿波。

它左眼里有别人的眼睛。

可它还是阿波。

这个事实比单纯被弄坏更难受。被污染过的东西不会立刻变成别的东西。它仍然保留着原来让你心软的部分。就像邱世铭。他不是从头到尾都坏。他给我粥，给我药，给我房间，替我挡过人，也把眼睛装进我最后一点没有上锁的地方。

阿琳把车门锁打开。

“下车。”她说，“先活过今晚。”

阿琳住在龙华一栋旧小区里，两房一厅，客厅堆着纸箱和一张折叠桌。墙角有几箱一次性杯子、封口膜、糖浆和几袋香水柠檬。她说她原本想开店，货都订了一部分，后来钱不够，计划搁着。

“你先睡沙发。”她说，“明天我找人看阿波。”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包，没动。

阿琳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粥，倒进锅里加热。水汽慢慢冒起来，厨房灯是黄的。她一边热粥一边说：“手机给我。”

我抬头。

“干嘛？”

“你现在会忍不住看他消息。”

“我不会。”

她回头看我：“你觉得我像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