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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喻宁地势不平，尤其是到了县里，大路翻修，只能绕着走土路。公交车每走几米就得颠两下，满车的人也就来回晃荡，汗混着油烟以及其他各种难以言喻的各种味道直击面门，简直是“沁人心脾”。

宗入霜看不下去手机，胃里像是被人用一把铁锨狠狠搅动，五脏六腑都搅到紧紧交缠至难以呼吸。宗入霜攥紧了书包带，小口小口慢慢吸气，再呼出。

只要他再坚持一站，就能到李家屯。

他低头点了两下屏幕，差三分到五点。李家屯是终点站，车厢里还是人满为患。宗入霜如坐针毡般又过了十分钟，播报声终于响起。

乘客人挤人地往下走，推搡不停。宗入霜受不了空气里漂浮的气味，但更不愿再惹一身粘腻。于是等到车上只剩四五个人，他才跟着下来。

初秋正好是农作物丰收的时候，马路乡道边铺满了玉米种子，许多农户在自家地里忙碌，让小孩在广场上嬉戏玩闹。

宗入霜穿过一个个苞谷堆，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刚要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老李，你是不是说那个娃娃家里很有钱来？”

陈桂香的声音带着喻宁人独有的腔调，敦厚切实，宗入霜一听就能听出来。“有钱”这个形容，让他很轻易就想到了一个人，但并不确定。于是宗入霜推门的手放了下来，静静等待着李玉梅的下文。

“是啊，家里开公司的，京青少爷。”

女人们应该就站在门后不远处，宗入霜能清楚听见李玉梅的回答，最后这四个字直接肯定了他的想法。

她们在聊齐忆年。

如果按照陈桂香一向的作风，下一步就该问李玉梅对方家里给了多少钱了。

“俺就说嘛，上次看见他和小霜一起回来俺就这么觉得，”陈桂香语气颇有些得意，紧接着她微微压低了声音，“有钱人家肯定舍不得儿子吃苦，给了不少吧？”

果然。

宗入霜敛了下眸子，垂下的手微微攥紧。

只要李玉梅回答，陈桂香就会想方设法地圈过来些。他阻止不了李玉梅拿自家钱去白送给别人，因为那是她自愿的。

“霜霜！”

正当他暗自思索时，身后传来一声叫嚷。

宗入霜随声转身，郑燕端着一铺盖竹升面站在柿子树下，正冲他笑着。

他走上前去：“干妈。”

郑燕是赵正北的母亲，他们全家从南方初搬喻宁时宗入霜曾救过赵正北的命，从此之后她就把这孩子当亲生儿子看待。虽然这孩子总表现出一副“你别碰我”的姿态，但内心十分敏感，也渴望关爱。

“你这一个多月不见人影，可把干妈好想，”郑燕把面条放在门口的石凳上，拉着宗入霜坐下，“平时周末打工，怎么国庆也不回来呀？”

“心姐朋友的蛋糕店国庆忙，我住学校也省得来回倒腾。”

郑燕认识宗入霜小十年，也算看着他长大。这么多年来这孩子只要一说谎眼睛就往地下看，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当然知道宗入霜与李玉梅关系不和，虽然少年叫她一声干妈，她却始终没有权力去管旁人的家事，只能在他受了委屈之后把自家大门敞开，提供一个温暖落脚的地方。幼时的宗入霜也曾和赵正北一样天真烂漫地笑过，闹过。可后来渐渐成长，郑燕就再也见不到少年脸上的酒窝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淡平和的神情，那些让自己儿子难过的，伤心的，愤怒的事情，到了宗入霜这，他却只嚼碎了往自己肚里咽。

想起曾经，心里难免不好受。郑燕很想陪眼前这个少年人多说会话，让他像赵正北一样把烦心的事儿和人说一说，唠一唠。但是少年垂眸不语，像是要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丈夫在镇上的饭店经营，催着她把面条快些送去。于是郑燕把铺盖上的竹升面分出来些装进袋子里，递给宗入霜：“我记得小北说，你们班来了个京青的孩子，爱吃甜豆腐脑。下次假期把他带来，干妈给你们做。”

说完拍拍他的头，柔声道：“干妈要上站，先走了。”

宗入霜点点头嘱咐：“路上小心。”

郑燕骑着三轮摩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柿子树叶的缝隙里。村里有户人家刚好在装修，炽热的阳光反射在铁板上，刺得人眼晕。宗入霜阖上眼眸，再睁开时大门恰巧被人推开。

陈桂香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初：“呀，回来了小霜。”

她打了个招呼后便识趣儿地离开了，只剩下李玉梅面色寡淡地站在门口，与宗入霜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装修机聒噪的声音穿透了墙壁，却没能渗透两人之间静默的空气。碧蓝的天际此时已经逐渐泛上昏黄，连带着残云都蒙了层橙黛，妇女们寻找孩子的断续叫嚷声断续传来。

宗入霜在静默中率先开了口。

“我回来取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