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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抉择之路（第2页）

偃师静静地看着柳青源，看了很久。久到严烁都有些按捺不住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元晦啊元晦，你教的好徒弟……也和你一样，是个认死理的傻子。”

他抬起手，阻止了严烁等人欲动的身形。

“罢了。”偃师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状态，“你们走吧。”

什么？！

不仅严烁等人惊愕，连傅说和柳青源都愣住了。

“偃师大人！这……”严烁急道。

“我说，让他们走。”偃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严烁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主上那里，我自会解释。你们今日伤亡，乃‘渊孽’所致，与此二人无关。收拾残局，带上那女子的‘皿身’，我们回去复命。”

他刻意强调了“皿身”二字，目光在傅婉身上掠过。

傅说心头一紧。偃师放他们走，却要带走妹妹？不！绝对不行！

“我妹妹不能跟你们走！”傅说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左肩的剧痛和脱力感再次压垮。

偃师看向他，眼神平静：“她的身体被‘蚀心印’深度侵蚀，又被‘渊孽’刺激，如今就像一个不稳定的‘引子’，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秽渊能量和追捕者。跟你们走，只会拖累你们，也加速她自身的崩溃。鹿台有办法暂时稳住她的状况，抑制印记暴走。当然，”他顿了顿，“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带着她一起死在这里，或者，在逃亡路上看着她慢慢异化、消亡。”

他的话冷酷而现实，像一把冰锥刺入傅说心中。妹妹的情况确实糟糕，刚才的暴走就是明证。跟着自己亡命天涯，缺医少药，还要面对无休止的追杀和无处不在的污染……真的有希望吗？可落入鹿台手中，成为所谓的“皿身”，岂不是沦为实验品或祭品？

“傅兄……”柳青源低声道，他也看出了傅婉状况的严重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慰。

傅说看着妹妹苍白安静的睡颜，心如刀绞。他想起老龙潭荆轲的嘱托，想起古先生信中的话，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艰辛……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在这里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方向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压抑着痛苦的熟悉低吼：

“傅说！柳书生！你们还活着吗？！”

是荆轲！

只见荆轲浑身浴血，拄着一把满是缺口的断刀，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胸前的伤口包扎处早己被血浸透，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看起来比傅说他们好不了多少，但眼神依旧凶悍如狼。显然，他在隐户村落那边摆脱或击杀了追击的尸傀后，循着踪迹一路追到了这里。

他的出现，让洞窟内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荆轲一眼扫过洞内景象：崩塌的巢穴、重伤的众人、对峙的双方、昏迷的傅婉，以及那个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藏青文士——偃师。

“是你……”荆轲声音嘶哑，握紧了断刀，显然也认得偃师，并且对其极为忌惮。

“看来，人齐了。”偃师似乎对荆轲的出现并不意外，依旧那副平淡语气，“荆轲，古砚的‘影子’。你也想带他们走？”

荆轲没有回答，只是迅速移动到傅说和柳青源身边，与他们呈三角倚靠之势，断刀横在胸前，满是血污和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能不能带走，试试才知道。”

严烁等人立刻紧张起来，虽然荆轲重伤，但其凶名和实力他们早有耳闻，加上一个拼命的柳青源和不知还有什么后手的傅说，即便有偃师在，也未必能轻松拿下。

然而，偃师却摇了摇头。

“今日死的人己经够多了。”他说道，目光扫过地上鹿台武士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我没兴趣看你们同归于尽。”

他再次看向傅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劝诫的意味：“傅说，给你最后一次选择。让你妹妹跟我走，我保证她在‘三星汇聚’之前，性命无虞，甚至可能得到压制印记的方法。而你们三个，立刻离开栖霞岭，离开朝歌周边，越远越好。去云梦大泽，去北疆，甚至出海，随便哪里，但不要再掺和进来。这是你们唯一活命，或许也是唯一能让你妹妹将来有一线生机不被彻底‘皿化’的机会。”

“或者，”他声音转冷，“你们可以带着她一起走，然后很快被鹿台的下一批追兵，或者被秽渊吸引来的怪物，或者被她体内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印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选择，又一次摆在了傅说面前。

一边是暂时的分离，将妹妹送入虎口，换取三人喘息和渺茫的未来希望。一边是紧紧抓住最后的亲人，共同面对几乎是必死的绝路。

傅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父母模糊的笑容，妹妹幼时清脆的呼唤，司天监同僚惨死的大火，古先生信中的殷切嘱托，荆轲拼死相救的恩义，柳青源不离不弃的风骨……还有，自己从水牢中挣脱时，那股不甘就此沉沦的狠劲。

几息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没有了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决绝。

他看向偃师，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立刻把她变成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