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看到的,并非什么光华夺目的宝物,而是一层柔软、富有弹性、如同活体组织般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填充了盒子的大部分空间。凝胶中,浸泡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极其复杂精密、仿佛蕴含无尽奥秘的立体符文的金属正方体。它静静悬浮在凝胶中,散发着稳定而冷冽的微光,一看便知是核心之物。
中间,是一卷非丝非帛、薄如蝉翼、呈现出淡淡金色的卷轴,卷轴被一根同样材质的银色细带系着,表面隐约有文字光影流动。
最右边,则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边缘圆润的暗青色玉牌,玉牌表面刻着一个简化的、仿佛山峦与大地的符号,散发出温润厚重的气息。
“密钥本体……记录卷轴……还有……身份令牌?”柳青源喃喃道,目光被那银色正方体牢牢吸引,“这枚‘天工密钥’,恐怕就是激活某些上古‘天工’设施或协议的核心。这卷轴,应该记录了相关信息和使用方法。而这玉牌……”他看向傅说,“可能是‘守藏史’一脉的身份信物,或者是进入某些特定区域的凭证。”
傅说的目光则落在那银色正方体上。识海中的暗红光点对这件“天工”造物反应最为强烈,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排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的情绪。仿佛这件东西,对它(或者说对它所代表的“异质”力量)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克制或约束。
“先收起来,离开这里再说。”荆轲提醒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注意着洞口缝隙和周围环境,“这地方虽然暂时安全,但总归是在‘寂寥丘’肚子里,待久了心里发毛。”
柳青源点头,小心翼翼地用石剑(剑尖包裹着一小块干净的兽皮)将三样物品从凝胶中逐一取出。那凝胶似乎有保护作用,物品取出后丝毫无损。银色正方体入手冰凉沉重,质感奇异;金色卷轴轻若无物,触手温凉;暗青玉牌则温润细腻。
他将三样物品仔细用备用的干净布包裹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金属盒则在物品取出后,光芒迅速黯淡,盒盖自动合拢,恢复了原本毫不起眼的模样,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任务完成,撤!”荆轲率先走向洞口缝隙。
然而,就在柳青源将最后一物收入怀中,三人准备离开的瞬间——
整个洞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头顶岩壁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碎石,水潭泛起涟漪,乳白色苔藓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紧接着,一种低沉、恢宏、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无数金属同时共振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充斥了整个洞窟,并通过缝隙传向外面广袤的归墟空间!
这声音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宣告或警报的意味!
“不好!我们拿走密钥,可能触发了某种警戒机制!”柳青源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外面归墟空间中,那些山壁上原本缓慢明灭的污秽微光,骤然变得明亮而急促!仿佛被这嗡鸣声唤醒或刺激!更多的微光从山壁深处渗透出来,整个环形山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光点闪烁明灭,汇聚成一片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光海!
中心黑暗坑洞传来的吸力和精神干扰也陡然增强!灰白浓雾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在其中搅动!
“快走!”荆轲厉喝,率先冲入缝隙。
傅说和柳青源紧随其后。三人用最快速度穿过狭窄曲折的缝隙,期间洞窟和通道的震动愈发强烈,仿佛整个“寂寥丘”都在苏醒、在愤怒!
冲出缝隙,回到归墟边缘的黑色地面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死寂的环形山壁,此刻如同披上了一件由无数暗红、幽绿、惨白光芒编织成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光之袈裟”。光芒彼此交织、碰撞、湮灭,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烂味浓烈了十倍不止,吸入口鼻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中心黑暗坑洞的吸力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漩涡,边缘的黑色地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向着中心滑移的裂痕!
更糟糕的是,他们隐约看到,在那光芒乱闪的山壁上,有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正在缓缓浮现、蠕动,似乎是被异常能量激活的、封印在碎片中的某种“残响”或“烙印”,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
整个“寂寥丘”核心,因为密钥被取走,似乎打破了一种维持了千万年的、脆弱的平衡,开始向着更加混乱、危险的状态滑落!
“跑!往回跑!”荆轲狂吼,也顾不得什么谨慎了,朝着来时的方向,沿着黑色地面的边缘,发足狂奔!
傅说和柳青源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紧跟上。身后,山壁的光芒越来越盛,阴影的蠕动越来越清晰,中心吸力带来的拉扯感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试图将他们拖入那无尽的黑暗!
灰白浓雾被紊乱的能量搅动,形成乱流,阻碍着他们的视线和脚步。脚下黑色地面的震颤也越发明显,随时可能崩塌。
这是一场与苏醒的死亡禁地赛跑的亡命奔逃!
玄黄残片的光芒被压缩到极致,只能勉强护住三人周身,隔绝大部分首接的精神冲击和能量侵蚀。傅说将“静心”符文催动到极限,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势的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必须冲出去!
荆轲冲在最前面,如同破开雾浪的船首,断刀不时劈开前方凝聚的、带有粘滞感的能量乱流。柳青源居中,一手持石剑格挡偶尔溅射过来的污秽光点,另一手紧紧握着怀中的密钥等物。傅说殿后,同时还要分心压制识海中因环境剧变而越发躁动的暗红光点。
震动、轰鸣、光芒、阴影、吸力、恶意的低语……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图景。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再次出现了那浓密的、相对“平静”的灰白迷雾——那是“归墟”核心区域与外围环形山区域的交界!
“加把劲!冲进雾里!”荆轲嘶哑地吼道,胸前包扎处再次渗出血迹。
三人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猛地扎入了翻涌的灰白迷雾之中!
进入迷雾的瞬间,身后的光芒、轰鸣、吸力顿时被隔绝了大半,虽然迷雾本身依旧危险,但比起身后那正在暴走的归墟核心,己是安全了太多。
但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凭着记忆和玄黄残片对“外界”方向的微弱感应,在迷雾中拼命穿行。
身后,透过浓雾,依旧能隐约看到那冲天而起的、混乱的光影,以及大地深处传来的、渐渐远去的沉闷轰鸣。
“寂寥丘”被惊醒了。
而他们,带着可能关乎天下命运的“备用密钥”,险之又险地逃了出来。
接下来的路,将是带着这烫手的希望与秘密,返回星痕部族,然后面对东方那场己然迫在眉睫的、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