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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其实加州的风景一直不错。

校园本身就是一件大地艺术作品。骑车穿过的那条棕榈大道，长达一英里的笔直林荫道两旁是整齐排列着超过150棵高大的墨西哥棕树。大道尽头，纪念教堂的彩色马赛克穹顶在阳光下闪烁，这座罗丹雕塑《地狱之门》守护的建筑，将拜占庭的华丽与加州的明亮完美融合。

校园中心是那片椭圆形草坪，被修剪得如天鹅绒般柔软的巨大绿地，边缘环绕着红瓦黄墙的砂岩建筑群。

从校园向南驱车十分钟，风比丘展现了半岛山麓的原始面貌。这里是圣克鲁斯山脉的余脉，干燥的夏草覆盖着起伏的山丘，橡树林像深绿色的岛屿散落在金黄色的海洋中。站在山顶，能同时看见两侧的太平洋雾气与旧金山湾的蔚蓝。

罗马雕塑下的学术沉思和山丘上野草随风起伏的野性在这里交融；人工精心修剪的棕榈大道和雾林中自由生长了千年的红杉辉映。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在这四周逛逛，相机里存了好多好多照片，每张都想分享给你，每张都在幻想你在我身边的场景。

真的很美，但对于一个赶路的人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我几乎榨干了自己，每时每刻、无时无刻，我没有假期，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研究中去。但这样的状态注定取得不了太高的成就，我只好选择主动放松、让自己看起来松弛一点、让脑子好用一点。

这效果不大，但还算有用。加上疫情的这些年封锁，我更是没有离开加利福尼亚州半步。我的生活三点一线，艰难的时候甚至只有一个点，线都连不成。

可笑的是，这样全身心的忙碌竟然成了我的避风港。

你一定不会想见我，短暂的相逢是露水，太阳一出现，就被蒸发了。

天可怜见，在第四年的盛夏，我终于取得了博士学位。

那天真是开心极了，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妈妈打电话。

“哎呦太好了宝贝，妈妈上次去那看你你就瘦了好多，这回回来一定要好好补补。”

我笑着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来过。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要和你阿姨说一下，让洛洛赶紧订机票也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她一定很高兴你提前回来的。”

我心里有些嘀咕，洛洛的大学不就在本市吗。我没忍住问她。

她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

“忘记了，洛洛不愿意告诉你的，怕你在那边分心。”

“什么意思？”

我终于停下动作，将手机举到面前，看着妈妈着急发消息的样子。

“现在应该可以说了，洛洛大一就去英国读书了嘛，我也有点奇怪都考上了怎么不上两天。不过后来你叔叔阿姨告诉我，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她高考的，说是要参加考试直接送到牛津。但洛洛拒绝了呀，她说你在那边，想和你上一个大学。”

“你看看，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又要去加州。那洛洛就听你叔叔阿姨的安排去英国了嘛。就是有些心疼，她辛苦那么久，在这耽误了那么多年才出去。”

“说起来也是我们不对，没来得及多问问。你要知道牛津的水准是很高的，要是高一就送洛洛出国，她是有能力在那取得成就的……”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氧气好像被抽走了。心好像被刀绞一般，一抽一抽的疼，不受控制的捏住心脏那块的软肉。一瞬间，眼前好像只剩黑暗。

英国，真的是英国。

匆匆忙忙的挂断视频通话，确认好我的签证还处在有效期，订了最近一班去伦敦的机票。上飞机前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学校临时有点事要晚一点回去。

去旧金山机场的路上有些忐忑，习惯性地打电话联系了Wallflower的工作人员订一束送到机场的鲜花。

那束花全部选用旧金山独有的花材。以海边雏菊为基底，主花是加州紫丁香，金黄的法兰绒作配花，辅以克拉克花点缀。

这样一束带着阳光、海风和山坡的花被放在三角盒里，它明媚灿烂，我阴暗潮湿。

11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让我忍不住怀疑，我的到来是否会成为一种打扰，更令我自责的是这些年我竟然没察觉到一点不对。

我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早一点完成课程就可以回去和她好好见面。却不曾想到，没有人会一直等待，没有人会一直为我停驻。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洛洛也是。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但我也承认，人是自私的。

刚下伦敦机场，司机Arthur就送我到距离牛津最近的庄园——Ashwoe。

管家Pemberton很热切的迎我进门:

“少爷，您好久没来这里了，用不用通知夫人，她最近和先生在尼斯老城区游玩，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我摇摇头，“不用了，也别和我爸妈说。我来这解决一些私事。”

“好的。随时为您效劳。”他点点头，按着礼节退出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