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间。
萧依蕙站在铜镜前,眉头轻皱。
一刻钟前,姐姐萧依兰失手打翻茶盏,弄湿了她的裙子,陪她到更衣间换衣裳。
可萧依兰在更衣间挑挑拣拣,说她身量小,公主府提供给客人的裙子不合身,最后给她选了这身料子和颜色都像丫鬟穿的裙子。
萧依蕙扯了扯裙摆,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换便换了,等会儿早些回去。
萧依蕙走出更衣间,本来守在外头的萧依兰却不见踪影。
她一路寻出院子,目光被院外鱼池边上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身半新不旧的天青色直裰,袖口卷到小臂,伸长了胳膊去捞池子里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
男子侧脸清俊,鼻梁挺直,通身上下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
好不容易把死鱼捞上来,他冲旁边的假山里“嘬嘬”了两声。
一只瘦骨嶙峋的狸花猫蹿出来,飞快从他手里叼走死鱼,跑到一旁大快朵颐。
男子看着狸花猫,脸上漾出笑容,声音温润:“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
语罢,男子就着鱼池里的水洗净手,站了起来。
只是一转身,对上萧依蕙的视线,他先是一愣,赶忙解释道:“姑娘别误会,那鱼本来就翻肚皮了,我是看这只猫想捞,怕它掉水里才帮了一把,绝对没有捞贵府的活鱼喂野猫!”
看着男子慌忙解释的样子,萧依蕙想笑,但忍住了,小声道:“我又没说什么。”
见她不计较,男子松了口气:“在下这不是怕姑娘误会嘛——对了,姑娘是公主府的丫鬟?敢问西门怎么走?在下头一回来公主府,迷路了。”
萧依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丫鬟装”,没多做解释,给他指了方向:“那边。”
“多谢。”男子躬身对她行了一礼,快步走了。
萧依蕙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又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啃鱼肉的猫,这才往另一边的月亮门走去。
扶玉和萧策川陪着萧依兰在长廊上等了一会儿,见萧依蕙出来,新换的衣裳虽然寒酸,但人安然无恙。
萧策川谨慎地问了几句,确定没出别的事,这才和扶玉一起离开。
扶玉只身回到女席上,接下来的整场宴会,不时有人往她这边瞧,却无一人敢靠近。
乞巧宴到了尾声,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到女席传话,说长公主请扶玉过去说话。
扶玉心头疑惑,却也不慌,跟着大丫鬟到了长公主跟前,规规矩矩行礼。
长公主态度温和地同她闲聊了几句,夸她气度沉稳、言谈得体,末了当着众人的面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
扶玉连忙跪拜谢恩,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接了镯子,心中纳罕长公主这趟叫自己来说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乞巧宴结束的第二日,太医院传出消息,牛痘研发成功,不日将在京城招募自愿接种者试种。
扶玉才明白长公主点名请她去乞巧宴,又在宴上当众赏她东西的用意。
牛痘若是能试推行成功,那便是利在万民功在千秋的大功劳。
她这个献法子的人,少不得要凭这份功劳得一份重赏。
想来长公主是提前得了风声,知道牛痘这事与她有关,便借着乞巧宴先同她结个善缘。
扶玉心道,这位长公主是个有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