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绪稍稍平复,试探地问他:“公子,我可以再求你一事吗?”
“什么事?”
“我想和父亲联络,一封家信就好,凉州的动荡怕是朝廷依然蒙在鼓里,若拖延下去,只怕还会有百姓受害,哪怕是今夜……”她沉默下来,有些说不下去。
当地的地方官员十分荒唐,鱼肉百姓,掳掠民人妻女,尤其偏爱年纪小的孩子,今夜会有两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被送入官宅,供那一对父子玩弄,天高皇帝远,这些官员对边民极为苛待。
“我不理解……”沈纨语气沉重:“这些人的取乐的手段如此匮乏么,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却依旧热衷于女色和盘剥百姓。”
她试着修改请求:“我能否送信给师父?师父不会坐视这些恶行,既能先救人,他也有法子联络父亲,我保证……不会给公子带来多余的麻烦。”
和亲族通信,告知边疆的动荡,这并非一个过分的请求,但是和魔界的死敌联络……
魔情抱着手,表情微微地冷下来。
沈纨心下一沉,却不想轻易放弃,她正琢磨着怎么讨价还价,魔情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想不想杀他们?”
他似笑非笑,似乎总是如此,他若内心酝酿着一些玩弄人心,唯恐天下不乱的诡计,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公子愿意出手?”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接去是来不及了,那片区域佛寺众多,置于佛土的保护之下,魔族贸然将临会有多余的麻烦。”
“那么子预备……?”
魔情凝神看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求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我的死门,在这里
沈纨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惊疑不定看着他,而他神色平静,等她作答。
她看起来好像有点屈辱,魔情转过头,瞥了一眼雕像前发亮的奇怪烛火:“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他们身在很像庙宇的奇特所在,他身后是和他面貌极为肖似,却看起来只修建了一半的雕像,沈纨慢慢意识到什么:“你要我……向你祈愿?”
“非我族类,若无愿力传递,单靠我降灾于他,效果可没有那般理想。”
沈纨看着魔情,她在人间礼敬神明,敬拜花神娘娘,这都是常事,许愿有时只是一种寄托,至于愿望是否达成,往往处于十分模糊的区间,她今日突然有种面对神祇的奇怪感觉。
魔皇在魔域的地位至高无上,他原本距离成为魔皇只有一步之遥,如今阴差阳错,修为尚有残缺。
自然,这种怎么都不可能是正神。
她内心难掩震撼,甚至浮现出点滴恐惧,多少有些吓人了。
魔情却是不急,也不催她。
但时间紧迫,有两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现在有危险。
她大可以坐视不理,选择更保守的做法,传书朝廷,让父亲和天子得知,按律将这些官员法办,只是这一来一回,个把月也过去了,还不知又有多少百姓会受害。
沈纨将信将疑地拾起一旁魂香,正欲放在祭台前,魔情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活人就在眼前,你对着死物求什么?”
她不由红了面颊,站在他面前从牙缝里挤出些字来:“还请公子襄助,惩戒恶人。”
“攒功德的好人好事我不常为,为你破例一次。”
沈纨手中的魂香亮起来,从中腾起一团黑色的雾气飘散到空中,她突然间心跳变得很是剧烈,似乎和面前的魔主产生了奇妙的共感,她有所求,他有所应。魔情扯着她后退几步,回到此前她看到奇特画面的乱流里。
凉州的州府建立在大漠边缘的绿洲和古道上,此时夜阑人静,官邸里灯火通明,正在宴饮,城门附近有一驾驴车,无视宵禁,缓缓地向官邸行进。
官兵开路,驴车里有两个愁眉苦脸的少女,容貌齐整,看着年纪很小,尚未及笄的打扮,前朝颇有过一段动荡的时期,时人成婚年纪甚小,男十五,女十三即可婚配,如今已不再时兴。
沈纨瞧见宴饮之上,那对父子一个年逾六十,一个四十过外,都是武将,且生得高大粗野,驴车里挤着的两个女孩儿面庞却非常稚嫩,她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官署的地牢内关押着此前民变的百姓,又有百来被视为乱民的百姓已遭处决,乱葬岗上鬼影憧憧,但官邸内宴饮的众人多在盛年,阳气很重,那些悲苦冤屈的影子一时间也难有施展。
沈纨加入南华宗有时,知道假以时日天道自有裁决,只是如今情况紧迫,不赶紧行动起来那两个孩子必然受害。
穿透时空看见各式各样的景象,简直如神祇一般全知,这感觉很是奇妙。
“公子平时就能看到这些?”沈纨语气很是震惊。
“这样做也是要消耗心力的,哪里能时时如此。”他并未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