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还未接话,郎青已经轻咳一声:“战局瞬息万变,谁敢打包票说自己的计策能十足生效?七成,已可一试。”
他说了,已可一试。晏聆雪转眸望望他,再望望宁小闲,忽然转怒为笑:“宁夫人为我西夜尽心尽力,我们何以报之?”
这就还是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要什么,直说吧?”她眼中的宁小闲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这回紧巴巴赶来奇凌城帮西夜解围,必有所图。
宁小闲一笑,露出齿若编贝:“中北战场失利,于整个南赡部洲来说就是噩耗,我有力也该出点儿力罢?”
笑什么,显得牙白吗?晏聆雪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玄天娘娘果然悲天悯人,毫不利己。”
宁小闲的笑容也淡了些:“只要西夜将鸣沙河的水放出,我们双方就各得利好。事关机密,恕我不能进一步多说,郎宗主明白。”
对不起,这也是机密,所以她没资格知道!晏聆雪的脸色都微微发青。
这是给气的。
郎青则微显尴尬,显然宁小闲已经将个中缘由告诉他了,并且他也能接受,否则这位昔日的小妖女跑来西夜献策却不图回报,他哪敢采纳她的意见?
然而他又不能说与妻子。果然这位玄天娘娘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动声色给了晏聆雪一记反击。
他不敢再纠缠这个话题,望了外头的天色一眼:“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阴素霓的队伍也要走出乌顶山脉,我们抓紧行动罢。”
宁小闲点了点头,忽然多问一句:“怀柔上人呢?”
三百年前北方仙宗南迁之后,怀柔上人对西夜的眷顾就更多了些,她知道郎青本人也是敬奉这位神境的。战争来得这样突然,作为信民主心骨的怀柔上人又在哪里了?
郎青往北边的方向一指:“宁夫人不知,摩诘天的两大神境都已经到场。”
宁小闲终于动容:“阴生崖亲至?”
儿女情长还是大事为先?
阴生崖即是现任摩诘天之王、阴素霓和阴素裳姐妹的生父。她抵达这里时就觉得奇怪,摩诘天出动了四十万精兵,却没有匹配相应的最高等战力么?现在看来,不是人家没来,而是怀柔上人贡献了一把力气。
“不。阴生崖没有现身,来者是他的族兄阴生渊,以及摩诘天的另一位神境颜烈。”郎青面上显出了凝重,“否则摩诘天大军怎能一下从天隙直接压到这里来?幸好怀柔上人赶来,抵住了那两大神境。他们不好在这里动手,去了鸣沙河北部较量。”正因为怀柔上人将全副精力都放在对付两个神境身上,分不出一丝给地面上的军队,他心中好几个计策都不得施行。
奇凌堰再坚固,在几个神境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这几个大能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来的力量,能直接将整个溢洪平原摧毁,因此不敢在这里打斗。
宁小闲也往北看了一眼。那三人离得太远,在这里望不见任何响动,她却似能感觉到那一头战斗的惊天动地。
就这么三言两语,宁小闲对怀柔上人的修为却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她上一次遇见这位神境虽然尚称从容,乃是因为她擅施巧计,即是长天所说的“轻薄讨巧”,而自身能力还远远不足以窥视他的境界,因此并未觉出他有多么了不起,横竖自己夫君也是声威震天的神境大能。今日听到他以一人之力死死拖住摩诘天两名神境,使西夜的地面上战争有希望、有转机,这才由衷佩服。
直到她今日之修为,才知道这是何等艰难之举。
所以她不来则已,既然已经身在中北战场,就要为大局考虑,尽力为南赡部洲今后再多争取一点主动权。
郎青望了晏聆雪一眼:“因此我们地面上的战斗,结束得越早越好。”
神境之间的战斗既然僵持不下,那么对战役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地面上两军的对垒。这话显然也是说给晏聆雪听的,他希望自己妻子识大体、顾大局,少些意气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