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巡南侯背对大门站着,听到有声音,转过身来。陈斯示意秦昭进屋,而后后退几步靠在门边:“我给你们望风,有什么话快说。”
巡南侯笑了:“看来藏锋阁并不像传闻中已然消散。”
秦昭闻言神色一凛。她本以为巡南侯深夜约见是终于被她感动准备投诚,没料到开口第一句竟然点破秦昭底牌,威胁之意满溢,略微皱起眉:“侯爷说什么笑话,藏锋阁是否消散本宫也不清楚呀。”
巡南侯没理会秦昭的回答,开门见山道:“你要夺嫡吗?”
秦昭眉头微皱,眼珠轻转两下,而后快速恢复平静,微笑着看他:“夺嫡如何,不夺嫡又如何?”
“你若夺嫡,能否保我妹妹白怜平安?我只有她一个人了。”
巡南侯的神色绷的很紧,但不知为何,秦昭仿佛看出了他眼中的恐惧和焦躁,心下一横,不再与他打太极,坦率道:“侯爷若助我,我保怜贵妃一世平安。”
“好,好。”巡南侯连连点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两个卷轴递给秦昭,示意秦昭先看那个金色的,是圣旨。
皇帝让他押送嗦摩军中的南诏叛军回南诏,而后驻守南疆。
“父皇要您去?为什么?”秦昭皱眉问道,眼中带着切实的不解。
虽然巡南侯是南疆最有威望的将军,又是最能震慑南诏边军之人,但朝中不是没有其他将军,一个不成气候便派两个去,未必不能取代巡南侯。巡南侯自从被皇帝召回京城,在南疆的势力持续便被削弱,如今作为国舅爷身份依仗的怜贵妃不再受宠,皇子老七谋逆被杀,唯一的独生女白瑶又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已在朝堂这盘大棋中彻底失利,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眼中荣耀的光芒早已消散,如今连上朝都快成苟延残喘,这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再看这个,皇帝让我带着它去找南诏。”巡南侯示意秦昭打开另一个更大的卷轴。
秦昭在看见卷轴签条处愣住了。
《东方太平论》!百越使臣苏牧的贺礼,曾被挂在万诗坛最尊贵的位置,国子监学子匡济为从火灾中救出它还丢了性命,却不知它早已被七皇子收买的小涂偷走。
“看,看完你就知道了。”巡南侯抬下巴示意秦昭把卷轴打开,而后目不转睛盯着秦昭神情的变化。文章不长,处处精炼,秦昭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感慨叹息,引得陈斯靠在门边也好奇向这边张望。
秦昭终于明白为何皇帝要把这卷轴藏起来不给众人看,也明白了为何短短一篇文章就能比其他国家送来的奇珍异宝还要贵重,让皇帝对苏牧青眼以待,并最终与南诏百越签订和平条约。
这篇文章,面子上都是儒家的“仁义与大同”,里子却是法家与纵横家的“势能与利害”。最主要的,苏牧看清了雍朝北有北狄,南有南诏百越和诸多小国的尴尬局面,而且知道北狄用兵野蛮诡谲,部落分散内乱,军事势力又过于强大,对雍朝的威胁远大于南边诸国。
“北狄为虎狼,和亲、纳贡皆是喂肉饲虎,肉尽则虎噬人。大雍与北狄,无生意无退路,唯有死战。”
“南诏据险而守,野心勃勃,乃腹心之毒。其地易守难攻,若强攻则力竭而无功。南诏之策,在于‘蚕食’,今日若吞百越,明日必指巴蜀,则雍朝腹背受敌,如履薄冰,国祚危矣。”
“百越弱而多宝,正如孩童持金行于闹市。若无大雍庇护,必为南诏所吞。故百越只求活,非求利,实求大雍为‘盾’耳。”
《东方太平论》,看似示弱示好,实际是在威胁雍朝,只有稳住南疆战局,才不会给北狄可乘之机,看似论述雍朝太平,实则希望百越太平。这篇文章的本质根本不是帮雍朝分析局势,而是百越在向雍朝表明:我看得清你的弱点,自然就知道如何攻击你,只有合作才能双赢。
秦昭缓缓合上卷轴,面上神情变化丰富多彩,终于她想到什么,瞪圆了双眼看向巡南侯:“父皇此时让你拿这篇文章去找南诏,是因为北狄有攻击意图?”
“不仅如此,更是因为朝中只余三皇子一人,而大雍北疆军全在三皇子手中,此时他有任何不臣之心,雍朝北境乃至全国都是灭顶之灾,所以此时,雍朝不能有任何异动,南疆如是,南疆边境更如是。”
“但北疆除了三哥还有刺史。”
“洛城被屠,一个字的消息都没传过来。你认为皇帝还会相信北疆刺史吗?”
秦昭懂了,想必皇帝如今已是走投无路,才会再次启用巡南侯。但她尚有一事疑惑,皱眉看向巡南侯,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问,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会选择帮皇帝冒此风险?”巡南侯言语中略有笑意。
秦昭点点头。
“因为我有愧,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