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有假?”老刘没察觉他语气不对,还在说,“我看啊,俩孩子关系挺好。年轻人嘛,走得近点也正常。。。。。。。”
安国华没再听下去。他端起面前那杯酒,一仰脖子全灌了进去。酒精像一团火,轰地在他脑子里炸开。眼前晃动的,全是这些日子见过的画面。
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最后都指向程枫他们家。那个占着名额的病号妈,那个在南边发财的爸,还有这个和他女儿挨得挺近的儿子。
凭什么?
这三个字再次蹦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气和一种说不清的憋屈。他的女儿,他累死累活供着的女儿,凭什么和这种人家的儿子走在一起?
凭什么别人一家好像轻轻松松就能拥有他拼了命也够不着的东西?
他“哐”一声放下杯子,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老安,这就走了?”老刘问。
安国华没吭声,只觉得一股邪火顶着天灵盖,烧得他眼睛发红。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朝着家那个黑黢黢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路灯把他摇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愤怒又无助的幽灵。他心里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得问清楚,必须问清楚!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安国华摸黑爬上楼,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沉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天才打开。这破锁也不灵光了。屋里黑着,只有女儿安雅那间小房的门缝下,漏出一线黄澄澄的光。
他推开门。安雅正趴在旧书桌上写作业,台灯照着她半边脸,听见声音,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怔愣:“爸,你回来了?”
安国华没应声,就堵在门口,身子有点晃,眼睛沉甸甸地落在女儿脸上。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在窄小的房间里弥漫开。
安雅被看得心里发毛,放下笔,站了起来:“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喝酒了?“她走近两步,想伸手扶他胳膊,“我给你倒点水,你先去睡。。。。。。。”
“你跟那个和程枫什么关系?”安国华的声音又硬又冲,带着浓浓的酒味。
安雅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程枫?他。。。。。。。是我同学啊。”她眼里满是疑惑,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同学?”安国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同学?同学能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同学走路能挨得那么近?”
他的语气让安雅脸上一阵发烫,窘迫和渐渐升起的恼火混在一起。“爸,你喝多了!”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去拉他的胳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先去休息!”
“我没喝多!”安国华用力一甩胳膊,力气很大,安雅被带得踉跄了一下。他往前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给我说清楚!你跟他,到底啥关系?啊?”
“我跟你说了,是同学!就是一起学习,一起回家的同学!”安雅也急了,胸口起伏着,“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了!”安国华突然吼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安雅脸上,“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跟个男的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让街坊邻居看见,你还要不要脸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安雅的眼泪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跟程枫就是正常同学!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讲不讲道理!”
“我是你老子!我就凭我是你爸!”安国华被彻底激怒了,仿佛这些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说我没本事,说我挣不来钱,我都认了!现在你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学会跟不清不楚的人来往了?”
“他不是不清不楚的人!”安雅哭着喊道。
“啪!”一声脆响。安国华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安雅脸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雅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看着父亲,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安国华的手还举在半空,酒劲让他脑子发晕,但那一巴掌打出去的瞬间,他心里却忽然清醒了一下。
他看见女儿脸上迅速红起来的掌印,看见她眼里的眼泪和震惊。
但清醒只持续了一秒。酒精和愤怒很快又涌上来,把那点清明淹没了。
“你还敢顶嘴!”他又往前逼了一步,“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跟那小子来往!听见没有!”
安雅捂着脸,眼泪顺着手指缝流下来。她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安国华看她不说话,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安雅终于开口,带着一种让安国华心里一紧的冷静。终于,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眼泪还在流,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