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怀里轻轻摇头:“不是我厉害。是你让我觉得,值得这样拼一次。”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像一条温柔的光河。我抱着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暴雨夜,我浑身湿透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辞职信,以为人生已至绝境。那时她撑着伞跑下来,雨水顺着伞沿砸在她肩头,她只说了一句话:“陈砚,你要是信我,就跟我回家。”
现在,她依旧信我。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攥着辞职信的莽撞青年。
我是陈砚,是安澜地产的老板,是李卫国口中“文化片区”的执笔人,更是苏婉愿意倾尽所有去托举的——丈夫。
我松开她,捧起她脸颊,拇指擦过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所以,接下来这七十二小时……”
她踮起脚,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轻却无比清晰:“我们一起。”
我笑了,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再没人打扰。
手机在床头柜上静静躺着,屏幕早已暗下。窗外夜色渐深,可我知道,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往往正是星火燎原的起点。
而我的星火,此刻正在我怀里,温热、鲜活、永不熄灭。
翌日清晨六点,我站在综合大楼一楼大厅。
玻璃幕墙外,天光微明,远处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大厅里空旷寂静,唯有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我面前摊着一张崭新的蓝图纸,上面是我亲手勾勒的运动馆首层平面图——入口处特意拓宽了无障碍坡道,儿童区地面采用EPDM环保颗粒,健身区预留了三组智能体测终端接口,连洗手间门把手的高度,都标注着“符合GB50763-2012无障碍设计规范”。
身后脚步声轻响。
我未回头,只将图纸往旁边让了让。
苏婉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她在我身边蹲下,打开袋子,取出两份早餐:一碗热腾腾的蟹粉小笼,一碟琥珀色的酱鸭,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爸今早五点就去文体局了。”她将小笼推到我手边,指尖沾着一点油星,“他说,督查组今天上午九点进大楼,十点听汇报。李书记的会议提前结束了,八点半落地,专车直奔这里。”
我咬了一口小笼,鲜香的汤汁在口中漫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他答应签字了?”
“没说签,也没说不签。”苏婉剥开一只酱鸭腿,将最嫩的那截肉剔下来,放进我碗里,“但他让办公室把《风险共担确认函》模板发给了爸,还批了四个字——‘特事特办’。”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
特事特办。
这四个字,比任何红头文件都重。
苏婉看着我,忽然问:“你怕吗?”
我摇头,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尽,抹了抹嘴:“不怕。因为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人会先替我顶住一半。”
她怔住,随即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图纸边缘。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图纸上悄悄晕开的一小片水痕,早已出卖了她。
我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就在这时,大厅旋转门“叮”一声轻响。
王朝阳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微松,头发被晨风吹得略显凌乱,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身后跟着张君,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衬衫,腕间一块旧表,表带已磨出毛边,却衬得整个人沉稳干练。
“老板!”张君快步上前,将一叠文件递来,“消防支队初审意见已签,体育局的经营许可预审通过函也拿到了,这是原件。”
王朝阳拍拍我肩膀,声音洪亮:“小陈,李书记的车,五分钟后到。”
我站起身,将图纸仔细卷好,塞进随身公文包。苏婉默默接过保温袋,又从包里拿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丝巾——那是我上次陪她去近江老字号买的,她说配我穿西装好看。
她踮起脚,动作轻柔地为我系上。
丝巾垂落的阴影里,她仰起脸,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陈砚,去吧。”
我点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旋转门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玻璃,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成一道坚定向前的轮廓。
而七十二小时倒计时,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