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我查的。”我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是张君,过去三个月,一点一点,替我攒下来的。”
“他没告诉我,怕我压力大。”
“但我今天,全告诉你们。”
“因为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你们只知道听命。”
“我需要你们,跟我一起,看见这张网。”
我再次走到关二爷香案前,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揭开盖子,里面茶叶沉底,汤色浑浊。
我端起杯子,将整杯凉茶,缓缓泼洒在关二爷脚下的青砖地上。
水渍迅速洇开,像一幅模糊的、未完成的地图。
“关二爷讲忠义。”我放下空杯,声音清晰,“但我陈安,只认一样东西。”
我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
“还有——”
我指尖移下,重重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这里,是不是还跳得够快,够热,够狠。”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周寿山立刻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九点,北港码头老调度室,我等你们。”
门“咔哒”一声打开。
门外,张君和宁海正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抽烟。张君见我出来,立刻掐灭烟头,脸上挂起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看到我眼神的刹那,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眼底那层尚未冷却的、淬过火的冰,也看到了冰层之下,那簇幽暗却无比执拗的火焰。
张君没问屋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侧身让开,让出一条路,然后抬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厚实,带着老江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走,哥带你吃碗热汤面。”
我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自建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春风里缓缓合拢。
门内,八个人依旧站在原地,像八座被风沙蚀刻过的石像。
地上,那滩凉茶洇开的水渍,正无声地、缓慢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