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他答得干脆,目光却避开了她的视线,落在她耳后一道细小的、被审讯椅金属扶手蹭出的浅红擦痕上,“她在我办公室待了十七分钟。没哭,没闹,一直笑着,说……她终于替母亲报了仇。”
夏南枝的心猛地一坠。
南荣念婉笑的时候,就是最毒的时候。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南荣琛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咀嚼一枚苦药,“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让穗穗亲眼看着,怎么把你活活烧死。”
空气骤然凝固。
陆隽深周身气息陡然一凛,指尖无声蜷紧。夏南枝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所以你答应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南荣琛没否认。他抬眼,第一次直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狼狈的疲惫:“我给了她三小时。三小时内,她必须把穗穗平安交还。否则……”他停住,没说下去,但那个“否则”之后的千钧之力,已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
夏南枝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却听得人心口发紧:“南荣琛,你真以为,给她三小时,就能换回穗穗?”
她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南荣念婉要的从来不是交换。她要的是你亲手把刀递到她手里——再由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断我的脊梁。”
南荣琛瞳孔骤缩。
“她知道你会妥协。”夏南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他耳膜,“因为你怕。怕南荣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怕舆论将你钉在‘纵容疯女杀人’的耻辱柱上,更怕……”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怕穗穗若真出事,我这辈子,再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隽深的手无声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温度滚烫。
南荣琛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夏南枝没接,只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现在,带我去见她。”
“不行!”南荣琛断然道,“她只答应见我。而且——”他目光扫过陆隽深,“陆总身份敏感,贸然介入,只会激化局面。”
“激化?”夏南枝终于抬高了声音,尾音带着久抑的嘶哑,“她已经把穗穗绑架了!她已经让商揽月烧成了焦炭!她还要怎样‘激化’?用穗穗的命,给你铺一条‘顾全大局’的金光大道吗?”
她猛地抽出被陆隽深握住的手,指向旋转门外阴沉的天空:“南荣琛,你告诉我——如果今天被绑走的是你亲生女儿,你还会坐在这里,和她谈‘三小时’?”
南荣琛身形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就在此时,前台小姐惊惶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南荣总!陆总!有……有快递!”
一名快递员捧着个半尺见方的深蓝色丝绒盒,额角沁汗,双手递上:“说是……说是南荣小姐让我亲手交给夏女士的,必须当面拆开。”
夏南枝没动。
陆隽深一步上前,修长手指捏住盒盖边缘,力道沉稳,却在掀开的刹那,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光流转的儿童发卡。蝴蝶造型,翅膀上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在大厅惨白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
夏南枝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穗穗最喜欢的发卡。上周六,她亲手给穗穗别上的,粉色小裙摆,蓝蝴蝶振翅欲飞。
发卡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素白卡片。
陆隽深没碰,只侧身,将盒子平稳递到夏南枝眼前。
她伸手,指尖触到丝绒盒壁的刹那,细微地颤了一下。展开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用蓝墨水潦草画就的简笔画:一座歪斜的小房子,房顶冒着黑烟;房子前,两个小人手拉手站着,其中一人头顶画了个大大的、滴着血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