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启之的目光却一直在卢应星手中那把光华如秋水潋滟的
软剑上,他幽深的眼眸间隐有暗潮涌动。
那剑,名叫“惊鸿”。
孟启之指尖微颤。
当年沈蕴之与清霄散人大吵了一架弃剑离派,清霄散人大怒,说沈蕴之敢下东山就熔了“惊鸿剑”。
最后,沈蕴之还是走了,清霄散人却把“惊鸿”贴身佩戴了二十年,剑身银光闪烁,焕然如新。
师父这是何苦呢……
碧海青天阁弟子们连连高呼“太师父厉害”。
“卢某自认厌恶萧家。”卢应星道。
萧岐神色如常,一双澄澈的眸子注视着卢应星,好像他骂的不是自己家一样。
卢应星又道:“不似萧家尽会使阴谋算计,卢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时相助外族,何时拥兵自重了,你们倒是说说。”
无需杨鸿化开口,杨佐便道:“你那女徒与瀛洲岛暗通,走私船只兵器,意欲何为?”杨佐对他叔父毕恭毕敬,对其他人却不客气。
卢应星冷冷道:“越之出海未归,如何与你们对质?你们不过是血口喷人罢了。”
杨佐又问:“碧海青天阁宁掌门两年前应允陛下清海寇,暗地里却与外族沆瀣一气,你如何解释?”
“一派胡言!”卢应星怒道,“许之岂会与你们议事?”
“证据确凿,由不得清霄散人狡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佐还欲再辩,杨鸿化摆摆手把他赶到身后,道:“清霄散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这场比试,你碧海青天阁究竟是应还是不应?”
碧海青天阁众人见空念和尚已经疯疯癫癫地跳崖了,那白衣侠客的剑又被清霄散人震碎,顿时士气高昂。
“太师父,让我来!”常向南站出来,剑尖指的却是方才相助孟启之的萧岐。常向南见他年纪小,不足为惧,就没将他当回事。
“回去!”卢应星喝道,“哪里轮得到你们出来?”
常向南一愣,以为太师父瞧不起自己,当即涨红了脸。谷修泽忙在他身侧轻声安慰道:“太师父不想让你冒险,是护着你呢。”常向南这才神色稍缓。
任无畏趁机讥卢应星道:“老道,你和我师父同辈,我师侄跟你这群徒孙同辈,同辈切磋,怎么就不行了?”
他这话就是在强扯关系了,江湖各个门派互不攀亲戚,哪有隔着门派算辈分的?
卢应星轻哼一声,颇为不屑道:“长清子自甘堕落,舍弃江湖逍遥自在,一头栽进淤泥里搞得不干不净,谁愿意和你们玉镜宫一起论辈分?”
任无畏气得脑袋如蒸笼,腾腾冒白雾,却见身旁个子还没到自己肩膀的萧岐拔剑对先前站出来的那名弟子道:“你来。”
斜阳金辉从少年的剑柄流转至剑尖,刺目的光晕映亮了每个人的双眼。
常向南没想到这少年长剑出鞘竟有如此慑人气势。
可方才任无畏已经说了,这少年比他们这些明漪院弟子还要小上一辈,常向南此时退缩,非但保不住自己的颜面,还会堕了碧海青天阁的威名,他只得应战。
卢应星想,这孩子虽气度不凡,但年岁尚小,应不足为惧,便向常向南微微颔首。
碧海青天阁众弟子一下子激动起来,重阳论剑在即,明漪院上下都认为今年夺魁的必然会是常向南。如今常向南自请出战,把那玉镜宫的小子打趴下,岂不是大快人心?
常向南也想借此涨一涨碧海青天阁的士气、自己的威风,当即蹬地而出,挺剑疾攻道:“碧海青天阁第十代弟子常向南,请教阁下高招!”
但见眼前少年风驰电掣,往来如飞。常向南连出三招,全都被他云淡风轻地避开。
清霄散人远观着萧岐脚下步法,目光一亮,捋须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长清子这狗东西也算后继有人了。”
孟启之方才惦记着“惊鸿剑”,如今听师父言语间隐有赞许之意,就也瞧向了和谷修泽对战的少年。
世人皆知武帝萧掣和长清子乃云龙鱼水的圣主良臣,却鲜有人知道清霄散人和长清子当年也是腹心相照的死生知己。
所以,玉镜宫的武学路数,清霄散人再熟悉不过。
常向南向来自负,恨不得一剑击毙这少年,好显得自己剑术高超,此时愈击不中愈怒,愈怒剑式变化愈多,“骇鳞”“鲲生”“滔滔”“浮沉”……沧海之上万千气象尽数向少年砸去。
可他疾攻数次,那少年只避不攻,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常向南顿时又羞又窘,明漪院众弟子齐齐为他捏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