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畏摇头:“那是因为他把你师兄……”
话还没说完,杨佐匆匆忙忙过来,恭恭敬敬道:“郡王,任大侠,可以上山了!”
“知道了。”任无畏回过头,见萧岐面色略有不悦,他一思索,忽想起这孩子跟他在淮州晃荡了三天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任无畏本以为他是因为但过家门而不能进入所以不高兴,现在看来却是另有原因。
顾平川一直是任无畏师兄弟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玉镜宫小辈们大都活在这个师兄的阴影之下。人们最喜欢把两个有相似点的人拿出来比较,骆无争仅有两个亲传弟子,还都是皇亲国戚,萧岐和顾平川没少被玉镜宫众人当作饭后谈资。
任无畏回想起自己当初在骆无争、裴无度、水无垠的阴影下过了好些年,直到薛无量拜入师门才悄悄缓解,他忽然对这个师侄生出三两分同情来。
但萧岐毕竟年纪小,前途不可限量,任无畏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逸云,你是要干大事的人,得和你裴师叔一样心狠。”
萧岐没有答他,默默跟在他后面踏上了石阶。
斜阳打在他肩上,金光灿灿的一层,他注视着脚下拖得老长的影子,绕开印在石阶上的、犹然滚烫的斑斑血迹。
光启六年九月初二,日暮时分,邺帝萧敛暗派讨逆校尉杨鸿化带领人马围攻东山。
杨鸿化等人首先到了山腰的碣石台。他们瞧见这石台上黑压压一片,全都是些年轻弟子,忽生出杀鸡儆猴的想法,当即就要拿这些人开刀。
前面人的大刀长-枪刚要挥斩过来,忽有罡风平地而起,将他们震得齐齐一退。
身穿黛蓝道袍的男子将衣袂收于身后,幽深的眼眸冷冷看着来人。
“孟师伯!”有人惊喜叫道。
“退后!”孟启之对一众弟子道。
杨鸿化随即大笑,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清霄三子’之首孟大侠,久仰了!”
沈蕴之离派后,“清霄四子”就成了“清霄三子”。
孟启之从身后弟子腰侧抽出一把长剑,直指前方道:“诸位闯我东山,有何见教?”
孟启之言语之间还存着三分客气,手中的剑却已经递到了杨鸿化面前。
杨鸿化身边的空念等十来个人见状忙闪至他二人中间,用人墙把杨鸿化挡了个严严实实。
孟启之见十余人衣着与后面整齐一致的几百号人不甚相同,便知他们是这批人里功夫好、地位高的,而这些人护着的必然是他们的头目了。
可除此以外,旁边还立着一长一幼两个人,他们像是丝毫不在意方才说话那人的死活,一个悠哉游哉地摇扇子,一个侧着脑袋遥望石壁上的刻字,不知在想什么。
杨鸿化却将面前的人拨开一条道来,朝孟启之做了个长揖,笑道:“在下久仰清霄散人和清霄三子的大名,今日是专程来讨教高招的。”
孟启之双目如电,冷冷一笑:“讨教?是示威吧?”
“孟大侠这说的哪里话。”杨鸿化道,“这样,孟大侠若是能将我这几个手下全部击败,我立马掉头下山,如何?”
杨鸿化选择这种踢馆的方式并不是为了入乡随俗,遵守江湖规矩,而是准备先将碧海青天阁的佼佼者全部打残打废,而后把全派一举拿下。
但孟启之只能应。
对方摆明了嚣张示威,他如果畏怯逃避,碧海青天阁威名何在?宁许之今日去了船坞尚未回来,他应战尚且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孟启之将平伸的剑向下一收,道:“谁先来战?”
他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个和尚站了出来。那和尚赤-裸着上身,膀宽腰圆,浑身肌肉如铜浇铁铸,一看就是个横练外家功夫的。
待他玄铁禅杖杵地,孟启之神色忽地一变:“空念?”
空念哈哈两声,皮笑肉不笑道:“十七年未见,孟施主近来可好?”
孟启之道:“在下于东山之上逍遥自在,自然比背叛妙音寺投奔朝廷鹰犬的阁下过得好。”
朝廷鹰犬杨鸿化不以为然,倒是萧岐好奇地瞧了孟启之一眼。
空念右手持杖,左手行了个单掌礼,道:“阿弥陀佛,江湖无侠义、无法度。笑面虎惩恶扬善,伪君子龚行天罚,真英雄鳞伤遍体,假豪杰耀武扬威。有什么好?”
碧海青天阁弟子们皆说这和尚满嘴胡话,孟启之却没有应答。
少年人都向往江湖,在他们眼里江湖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地方,但真正踏入江湖,看遍红尘滚滚世事沧桑以后,心境就变了。
空念又看向孟启随手拿来的剑,道:“听闻‘掠水’折断以后,孟施主就没配过剑了。”
孟启之神色不改,将手中剑一挽,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