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音仍在,而气劲顿消。
此招名为“菩提妙音”,与道家剑阵类似,需有固定数量的人合力出招,而空念的禅杖被云倚楼的披帛束缚无法鸣响,佛音气劲自然就破了。
妙音寺三人俱是一惊,云倚楼却娇声一笑,理线挽纱一般将披帛一点一点往自己身边拽,道:“小师父,这里都是些笑面虎、伪君子,我一介弱女,如何斗得过他们?”她说着话,还不忘盯着空念的眼睛。
空念浑身一颤。他自幼在妙音寺长大,哪里听过这些?而此时各大门派都在场,他弃杖也不是,芒鞋在地上拉出两道又长又深的印子。
云倚楼望着他,巧笑睇眄,眉目含情:“不如,你来帮我?”
空念哪敢看她,当即阖眼默念清心咒。
云倚楼心中冷笑,这和尚只知道眼不见心不烦,岂不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铮——”
剑鸣之声响彻山林,空念登时清醒,云倚楼微惊,转头看向拔剑之人。
那人白发银须,神采奕奕,长剑一振,横眉怒道:“惑人心神,下作!”
云倚楼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收回披帛道:“清霄散人,你是蕴之的师父,我不和你打。”
卢应星却冷哼一声:“沈蕴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倚楼已经收了声,空念却浑然不觉,犹自阖眼默念清心咒,额上冷汗直冒。空明忙上前将他搀起。空寂则对云倚楼行佛礼道:“妙音寺败了,但贫僧还是要劝女施主一句,及早收手,回头是岸。”
云倚楼长袖一拂,笑道:“大师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现在回头,玉镜宫就能把旧账一笔勾销,你们这些人就能放过我吗?”
“玉镜宫当然不会放过你。”
众人闻言齐齐看过去,却见说话之人正是刚崭露头角顾平川。
彼时顾平川被骆无争藏锋多年,刚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招呼都不打,便拔剑向云倚楼刺去。
云倚楼神色微变,“沉鱼”终于出鞘。
云倚楼杀玉镜宫七十二弟子的消息疯传时,“沉鱼剑”也被吹得神乎其神。有人说“沉鱼软剑”乃是神兵利器,云倚楼得了它才会那般厉害;也有人说“沉鱼”是邪剑,得到它的人都会走火入魔嗜杀成性;还有人甚至说“沉鱼”是西子冤魂所化,专门来索范蠡那等负心人的命。
鲜少有人知道,此剑叫“沉鱼”,是因剑身光亮如镜、清澈如水,最宜映照美人面。
就是这么简单。
见“沉鱼”出鞘,顾平川立刻打起精神,长剑挥舞,先招呼了一记“蟾蜍蚀月”,挑、撩、转、压,欲将云倚楼裹入他的“势”中。
熟料,云倚楼只是将沉鱼贴着他的剑身一抹,顾平川的剑势顿时被削去大半。
剑气剑势这些东西,只有作战之人和近处之人才能感知到,远处的八百侠士只见云倚楼亮了兵刃,当她终于遇到了对手,不由大喜。
顾平川稍惊,却不急躁,剑身一转,又接上了一招“山尽江流”。山尽江流是三虚一实的招式,看似山势渐收平野已见,可江水却潜流深涧暗藏杀机。
顾平川见云倚楼去挡他的虚招,心中稍喜,剑身一转就去击她空门。孰料云倚楼腰韧如柳,生生将那杀招避开了去,而手中“沉鱼”矫若游龙,朝他心口点去,顾平川只得仰身躲避。
接连两招落于下风,顾平川微一皱眉,隐约察觉出了不对,便又试了一记“雪落轩辕”,果然,那杀招又给她避开了去。
顾平川冷汗顿生,这云倚楼是故意逗他玩儿呢!
可身后有那么多侠士盯着,他总不
能退缩。转念一想,这云倚楼如此自负,他多让几招,先把她绕进来,再奋力一击,岂不是就能啪啪打她的脸?
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地过了五十多招,崖上众侠士看得心惊肉跳。云倚楼的剑每次要抹上顾平川脖子的时候,顾平川都能闪过,而顾平川的剑每次要击中云倚楼要害的时候,云倚楼也能避开,这胜负得什么时候才能分出来?
“胜负何时才能分?”顾平川心中也在想。
而云倚楼却像是玩够了,趁侧身之时,对顾平川轻声道:“玉镜宫的剑法当真精妙,多谢了!”
顾平川如遭五雷轰顶,下一瞬便见云倚楼曲肘向他身前猛撞,顾平川立刻屈膝后仰躲避。云倚楼却小退半步,“沉鱼”上挑、斜撩、反转、猛压,强悍的气劲将顾平川的剑带得“嗡嗡”鸣响,在他手中猛颤。
这一招,名叫“蟾蜍蚀月”。
“当啷——”
顾平川的剑掉落地上,众人大骇。
白蘅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纯粹是为了劝和,卢应星过来是想看看杜若花会上赢了沈蕴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以两人都未出手。
顾平川退下后,另有使匕首诡谲、暗器如雨的独夜楼弟子,长剑凛凛、拂尘翩然的无名观弟子,竹杖灵活、身法多变的丐帮弟子等等等等上来挑战,可云倚楼红裙翻飞、剑气纵横,竟无一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