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残阳如血。云倚楼收剑一笑,仰首对那八百人道:“如何?还比吗?”
拂衣崖上悄无声息,唯闻晚鸦归巢的鸣叫。
八百侠士都注视着崖边伫立的红裙女子,她气息丝毫不乱,身姿挺拔如竹,一双眸子比晚霞夕阳还要灿烂,目光平静地望向众人。
在场诸侠士心中都生出一种今年武林大会的擂台在拂衣崖而非东山的感慨。
“那看来是没人了。”云倚楼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道,“可惜,可惜。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云倚楼说罢嫣然一笑,直迎人群走去。
前面站着的人方才看得最清,如今哪敢挡路,立马出于本能地让出一条道来。
云倚楼没走几步,便有人喊道:“不能放她走,这妖女如此厉害,又嗜血好杀,日后必是一大祸害!”
“对,她今日能屠玉镜宫,明日就能屠别的门派,怎么能让她走?咱们一起上!”
“对,一起上,她跑不了!”
云倚楼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其余帮主掌门秉持身份,不便多言,包驰却无甚担忧,一手拄竹杖,一手指云倚楼,道:“今日我八百侠士齐聚于此,你纵是天人降世,也难以逆转乾坤!”
“是吗?”云倚楼勾唇,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
八百侠士俱是一颤,也不知是被容光所摄还是被气势所震。
云倚楼抽出腰间竹笛递到唇边。
笛声婉转悠扬,如春风拂春水,春雨润春枝,而气劲穿云裂石,似疾风过松岗,暴雨穿屋檐。
妙音寺需三人才能奏响佛音,而云倚楼一人足矣。
笛音一转,凄切哀婉,逼人发疯。
功力尚可的双耳嗡鸣、眼冒金星,功力不济的肝胆俱碎、七窍流血,有人甚至举刀削去了自己的耳朵。
音刃与刀刃剑刃不同,凡是能听到笛声的人都会被云倚楼气劲所伤,避无可避,防不胜防,唯有远离。
可这拂衣崖上人数众多,如何跑得开?八百侠士拥挤推搡,有人甚至直接使轻功跳到了别人头上踩着一颗颗脑袋往外跑。
乌合之众,溃不成军。
笛声不绝如缕,饶是岿然不动的卢应星都禁不住赞了句:“好一招玉石俱焚!”
可强悍如云倚楼,真气内力也有用尽的时候,一曲奏罢,她轻按心口,微微蹙起了眉。
她今天与许多人交手,本就损耗了不少体力,如今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原先掉头跑开的侠士们见状,纷纷停下步子观察。
云倚楼强到可怖,但正是因为恐惧,这些人才不得不将她除去,以求一个安心。
他们自以为的安心。
拂衣崖上死伤遍野,草木皆腥。
云倚楼消耗太大,终是蹙眉按心,拄着“沉鱼”与天边红日一同滑落下去。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怵惕恻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妖女杀我派七十二弟子,她百死莫赎!”
“你玉镜宫口口声声说云倚楼伤你弟子,为何就不敢告诉我们她为何伤你派弟子?莫非她发了疯,无缘无故闯上青云山?”
“世上怎么就不能有无缘无故的事?我小师叔是什么人谁不知道?这妖女连他都下得去手,她早就疯了!”
“趁其力竭,群起而攻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秃驴是真修出了菩萨心肠还是被这女的迷了心窍?她方才吹笛伤我们时你怎么不去点化她?”
“休得无礼!”
“诸位听我一言。这拂衣崖下有一种花,名叫‘无妄’,乃我长姊栽种。误食此花者……”
他们争辩、商议、退让、妥协,最终达成共识,将云倚楼永远困在拂衣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