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微微一顿,转身大步走出屋去。
待周章起身跑出去追时,却只见长夜寂寂,素月清冷,只闻寒风呜咽,冰水叮咚,早已没了伊人倩影。
恒州,恒州……
陈溱足尖轻点,在夜色中疾奔,像是准备就这么不分昼夜地奔赴恒州。
江湖险恶,战场残酷,她岂会不知,他又岂会不知?贱籍之人想要脱离为奴为伎的命运,要么像她一样步入江湖落草为寇,要么如他一般踏上战场建功立业。
他们兄妹两个,终究是一样的。爹娘只教过他们如何昂首挺胸做人,从没教过他们如何卑躬屈膝!
没过多久,陈溱忽觉胸口一闷,腥甜冲喉,忙停下脚步按着心口蹙起了眉。
陈溱站定后便觉头脑发昏,四肢疲软,掩唇咳了两下便见几点殷红,再一探查内息便知是中了毒。
她这一路都很小心,方才在周家和锦袍人交战时,既没中暗器,也没瞧见什么奇怪的烟雾粉末。再说了,那锦袍人若要对她下毒,不得把毒物藏在他自己掌心?
桌上的灰尘?陈溱指尖一捻残灰,却并未发现异常。
她闭上眼睛仔细思索了一番,而后骤然睁眼。
宋长亭。
今日在面摊子前面和无色山庄的五个人交完手,宋长亭过来跟她装模作样地说误会的时候,为何要走得那么近?
但她当时并未发现,因为那毒不似迷离香需要用杜若香花掩盖气味,它无色无臭,隐于无形。
无色山庄,名不虚传。
毒宗宗主,当真狠毒。
此时,樊城另一间屋中。
宋长亭揭开灯罩,将一支小铜管递到烛火上转着圈烤,道:“你也学学你姐姐。”
“学我姐?”宋苇航哼了一声,这小子人不高火气却大得很,骂骂咧咧道,“谷神教都那么对姑姑了,我姐还巴巴地去汀洲屿参加什么狗屁花会,咱们无色山庄还要不要面子了?”
铜管烧热,管口逸出一缕白烟。宋长亭将里面的粉末倒在纸上晾着,对宋苇航道:“一直端着面子不参加江湖上的盛会,咱们无色山庄会被孤立。这些事,等你以后接管了山庄,自然就明白了。”
宋苇航执拗得很,不屑道:“拉倒吧爹,你要是真觉得姐做的是对的,为什么还禁她的足?”
“禁她的足是因为她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出海,你爹不要面子吗?”宋长亭伸手在宋苇航头侧一推,把他的脑袋按得往一边歪去。
宋苇航挪开几步甩甩头,冷冷一笑道:“爹,你儿子被人欺负你却把人给放走了,你还有什么面子?”
他说的理所当然,好像自己才是老子。
宋长亭却只当他还在生气,便好言劝慰道:“吾儿莫恼,爹已经给她下了‘无及’,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发作了。”
宋苇航登时双眼一亮,望向漆黑寒冷的窗外。
陈溱在樊城城外树林中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调息御毒。
片刻之后,她缓缓吐出一缕浊息。
宋长亭实在是狠辣,他专门下这种发作慢的毒,陈溱发觉的时候为时已晚,何况她方才在周家运功应敌,血行加速,毒气早已蔓延到四肢百骸,想要尽数剔除哪有那么容易?
此时她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再去找精通毒理医术的人帮忙。
寒月西沉,潮湿的泥土气息中夹杂一缕血腥。
夜风微动,静谧的树丛灌木里传来簌簌声响。
陈溱双耳一动,霍然睁眼,便见一柄折扇打着旋飞向她的面门!
陈溱当即侧卧下去贴地一滚,折扇钉在树上,扇骨兀自颤动,铮铮作响。
“啧,好身手啊!”林中有人怪里怪气地称赞道。
他话音未落,树巅又飞射下来几枚细小的暗器。陈溱左趋右避,暗器尽数没入泥土之中。
“再多扔点,让我看看那小子教出来的人功夫怎么样!”
暗器果然更乱更急,陈溱抽出拂衣来抵挡。铁器相撞当当作响,刺耳震心,惊飞了一群浅眠的鸟雀。
“果然是‘拂衣’!”树上那人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