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又传来啪啪的击掌声。陈溱仰头望去,就见头戴儒巾、手握羽扇的男子立在茶楼二层的窗口。这男子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像是纸扎的人,他俯视下方,赞道:“好身法!”
陈溱猛然侧身,右脚支撑,左脚一踢对面的墙,从那窗子翻了进去,将将落地就将手掌击出,掌缘抵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茶楼二层的客人们一哄而散,唯剩下五六个衣着相似的人拔剑指着这边,想来是这持扇男子的随行之人。
“都别过来,”那男人神色不改,手中羽扇轻摇,又问陈溱道,“姑娘在找人?”
陈溱没有回答。她方才在街上寻寻觅觅,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她在找人。
“你在找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男子将羽扇递出一比划,“大概这么高,脸圆圆的,说起话来……”
陈溱将掌抵得更近,一下子压住了那男子喉间声带,问:“你知道她在哪儿?”
那男子被她压迫得轻嗬了两声,往后一退挣脱开来。
“咳……独夜楼的文曲堂,什么事不知道?”那男子又笑了两声,拱手道,“在下姓吕,依着独夜楼的规矩,应该叫做吕天权。”
陈溱也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十分讨厌独夜楼?”
吕天权却无所谓地道:“姑娘讨厌的是杓三堂,与我魁四堂有什么关系?”
陈溱盯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她在哪?”
吕天权笑笑,“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情报,得拿有用的消息来换,这
是文曲堂的规矩。“他脸色极白,笑起来其实有些瘆人,“但是这一次,吕某愿将消息白送给姑娘。”
当年陈溱刚踏入江湖,就栽在了独夜楼杓三堂堂主的手里,险些送命,她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独夜楼的人。
吕天权后退避开后,陈溱将手掌一收,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瞧见了?”
“陈姑娘要找的人姓宋,是九年前谢长松和宋晚亭收养的女儿。”吕天权摇扇道。
陈溱大惊,心道:“他方才说的是‘陈姑娘’吗?”
吕天权继续道:“谢长松携宋晚亭避世多年,即便是谢、宋两家的人都许久未曾见过他们。那小姑娘昨日在宋长亭面前拿出了紫竹吹矢,被宋家人认了出来。今日啊,她是被淮阳王妃的人给劫去了。”
陈溱不得不信。
她自己在偶然间见到了落秋崖的剑法都忍不住追问程榷几句,那宋长亭和宋华亭突然捉住了亲姐姐下落的线索,又岂会轻易放过宋司欢?
她再度打量吕天权两眼,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转身便翻出窗去。
陈溱走后,五六个黑袍女子从楼下走了上来,为首那人长眉英气,正是李摇光。
杜若花会已过去七年,李摇光并未认出陈溱,她哼笑一声,对吕天权道:“这武林大会当真是江湖盛事,连文曲堂的吕堂主都来了!”
吕天权轻瞥她一眼:“你杓三堂向来办事不利,月主放心不下。”
“是啊,我们杓三堂办事不利。”李摇光讽道,“当初分给我杓三堂的是顾平川,我们打不过他也不丢人。可你们连个十岁的孩子都搞不定,你魁四堂办事就利索了?”
吕天权把羽扇抵在唇前轻咳了两声,遥望烟波湖那边的淮阳王府:“你且看着。”
淮阳王府中,一个家奴连点自己周身六个大穴,咬牙道:“绑紧了,这小妮子心眼儿多着呢!”
昨夜,他们趁夜色潜入淮阴,分头找了许久,终于在春水馆中见到了和宋长亭所说的人。
但那时他们不敢动手。一来春水馆中客人众多,其中不乏高官富商,二来,春水馆毕竟是出过云倚楼的地方,里面有些姑娘的武艺比他们都高,实在是惹不起。
这小丫头被扶上去以后,他们一边派人回王府报信,一边潜藏在春水馆附近,终于在今日午时等到了那丫头出来。
可这小丫头看似乖巧,用起毒来却十分刁钻。十二个大男人尽数中招,咬着牙拼了命才把她拿下。
宋华亭闻言,气极反笑,道:“无色山庄是用毒的祖宗,你们却让一个黄毛丫头给暗算中毒了?”
“王妃,那丫头实在是鬼机灵,我们也是防不胜防。”为首那人额上冒着冷汗,脸色青黑,“不过,属下们好歹把人给带过来了,还请王妃赐药。”
他们十二人症状各异,宋华亭眯眼瞧了半响,对贴身侍女道:“秋荷,取纸笔来。”
十二个家奴不由暗自庆幸。“毒宗双姝”绝非浪得虚名,她们二人擅用毒,也擅解毒。宋华亭答应给他们解药,他们必会无恙。
宋华亭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了十二张小笺,命侍女秋荷一一递给他们。
那些人连声道谢退下,紧忙跑出府去抓药。
宋华亭怔怔地望着窗外。湖水清澈明净,泛着粼粼金光,挂着青纱的八角小亭翼然立于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