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萧晔膝下长大成人的儿子只有四个,即刘氏所出的长子萧敬,大张后所出的当今圣上萧敛,何贵妃所出的梁王萧敏,以及小张后所出的淮阳王萧敦。
萧晔做皇子的时候就只得了萧敬这么一个儿子,御极之后儿女更是多有夭折,以至于大张后所出的安泰公主小萧敬八岁,萧敛足足小了萧敬十岁,而小张后所出的萧敦更是和萧敬的儿子萧峪同岁。
萧晔在位时,依祖制封长子萧敬为淮阴王,幼子为淮阳王。然萧敬早薨,萧晔爱屋及乌,特许孙儿萧峪袭淮阴王之位,这才造成了淮州两王一叔一侄的局面。
当年萧敬虽为皇长子,但其母刘氏出身低微,朝中无人扶持,他自知与帝位无缘,便也懒得和弟弟们斗,安心当自己的闲散王爷。
萧峪得萧敬真传,此生就想当个闲云野鹤,他儿子萧寒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喜欢观鱼赏花、饮酒听琴,没事儿就爱往烟花巷子里钻。钟离雁说他是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委实不冤。
光启四年,萧敦正式出京前往封地淮阳。两王治淮州,多多少少会有摩擦,淮阴王府和淮阳王府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不少。淮阴王昨日在宴上险些遇刺,而淮阳王府至今没有捉到刺客,萧寒就算再放荡随意,心中多少也会有芥蒂。
所以,当钟离雁对他说馆中姑娘被淮阳王妃捉了去,想请他帮个忙时,萧寒不暇思索就答应了。
烟波湖四时之景不同,朝暮之色各异。此时露浥红莲,桂华流瓦,别有一番韵味,可陈溱却无心欣赏。
萧寒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陈溱原本还在想他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现在突然明白过来,这人大概是色令智昏。
他皱眉:“我听闻姑娘家都是喜欢衣裳首饰的,雁姑娘为何不收?是我挑的不合她心意吗?”
他展颜:“姑娘可知雁姑娘最近喜欢什么曲子?”
他仰首:“我第一次见雁姑娘就是在烟波湖上,那时她坐在画船上弹奏《渔舟唱晚》,琴声宛转连绵,悠扬悦耳,实在是让我难以忘怀。”
他侧头:“我练了大半个月才学会《渔舟唱晚》,姑娘,雁姑娘方才有没有对你说我吹得如何?”
陈溱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了一口气,道:“小郡王——”
“诶——”萧寒忙摆手,纠正道,“以恩进者为郡王,我就是个郡公,咱们这都踏进淮阳了,姑娘可莫要乱叫。”
陈溱少时听揽芳阁的姑娘们说起那姓萧的一大家子时,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和爵位十分混乱,如今更是深以为然。
“小郡公。”陈溱道,“咱们都踏进淮阳了,你一直对随行侍女问东问西的,不太合适吧?”
她与萧寒带着的一名弹琴女子换了衣裳,如今是扮成了淮阴王府的侍女。
萧寒闻言,左右张望了一番,刚要答话,便听到一阵传音入耳:“救人如救火,莫要耽搁时间。”
萧寒双目一亮,一边若无其事地朝前走着,一边压低声音道:“喂,你这招怎么练的?教教我。”
陈溱无暇与他说笑,斩钉截铁道:“不教!”
真是火没烧到自己头上不知道着急,要不是需要萧寒在淮阳王府内指路,陈溱真想把他丢在这儿,自己一人使轻功飞奔过去。
孰料这萧寒犯起痴来喋喋不休惹人心烦,干起正事儿来却也能侃侃而谈令人叫好。
他到了淮阳王府门前就皱眉负手,纨绔之气顿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冷声质问道:“那刺客捉了两天了都没捉到?”可谓是先给了淮阳王府一个下马威。
守门的侍卫们见是淮阴王的公子,也不敢阻拦,只得分成三拨,一拨留在此处继续看门,一拨赔着笑接他进去,一拨飞速去给淮阳王萧敦禀报。
湖面被灯火照得明一团、暗一团,像是泼了墨的砚池。
萧寒踏进淮阳王府、绕过影壁以后便望了望右手边湖对岸的楼阁剪影,道:“四奶奶不是说一定会把人找出来,给我父王一个交代吗?人呢?”
陈溱听到“四奶奶”这个称呼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不过想来也确是如此。淮阳王萧敦是萧寒爷爷萧敬的弟弟,当年先帝给诸子重新排序,萧敦确是老四。
陈溱凝望湖东,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心道:“若真是宋华亭动的手,小五大概率就在那里。”
护送萧寒的两个淮阳王府侍从面面相觑片刻,一人上前解释道:“郡公莫气,昨日一出事,王爷和王妃就立马派人搜查了,只是那刺客狡猾……”
“奥,没找着呀!”萧寒怪声怪气道,“也是。毕竟伤的又不是你们淮阳王府的人。”
那侍从尴尬一笑:“郡公这说的哪里话,咱们王爷和淮阴王有如父子……”
趁那两人被萧寒拖住,陈溱放慢脚步,在花丛假山之中徘徊片刻,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陈溱也知道走在陆地上更为轻松些,但她恐再遇见淮阳王府的府兵侍从打草惊蛇,干脆就从湖上掠了过去,这一上岸,便到了院墙下。
淮阳王妃的院子阔大,院墙都有五六尺高,陈溱却轻轻松松地越墙而进。
只是这一进来就傻了眼。熙京的富贵人家都喜欢把院子弄得规规矩矩的,可淮州的富贵人家却喜欢把道路设置得迂回曲折。陈溱险些在连廊上绕晕,但仍未找到什么线索。
她停下脚步,心想:“白蘅和鲁珊珊说过,宋华亭性子强势,萧寒又说宋华亭答应了他一定把刺客找出来,想来这淮阳王妃手中是有些许权力的,萧寒既然过来兴师问罪,府内下人们必然会告知她。”
陈溱足下生风,转瞬就到了宅院正门处,不多时果然瞧见一名侍从提着灯,步履匆忙地赶来对守门的两侍女道:“快去告诉王妃,淮阴王家的小郡公问罪来啦!”
那两侍女闻言对望一眼,互相点了个头。而后一侍女对那侍从道:“你且与我细细道来。”另一侍女则提起灯三步两脚地走进院中,陈溱连忙蹑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