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任无畏的话被堵了回去。
西风灌入喉,陈溱稍一顿,继续道:“是冬月里凄神寒骨的滚滚洛水,是数年后莫名其妙的滔天骂名,是拂衣崖上八百余名‘仁人义士’的合力围剿,是无妄谷底二十多年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
风抚过每个人的脸,把他们的惊愕、怀疑、恍悟、愤恨裹挟在一起,和枯枝败叶一同揉碎。
“你们凭什么对她说东道西?”陈溱问道。
任无畏气得浑身发颤,愠怒道:“裴师兄镇守边关二十余载,披坚执锐血染疆场,岂是你红口白牙,三言两句就能污蔑的?”
“任大侠。”陈溱回头看他,讥笑道,“裴无度自己和玉镜宫断了关系,改回本名,你还叫他‘师兄’呢?”
“你——”任无畏平日里和气得有些风趣,此刻却是勃然大怒,他长剑出鞘直指台下,喝道,“一派胡言!”
他说罢飞跃而起,腾腾踢了两脚面前碧海青天阁弟子的肩,借力往比武台上飞去。
见任无畏下来,比武台上的宁许之和觉悟瞬间就要上前拦,却被陈溱拂袖一挥。
他二人都是早已成名的武林前辈,自然不会被陈溱一拂的力道击退,让他们停下的是她那句:“武林大会本就是以武说话,拦他作甚?”
宁许之和觉悟对视一眼,一齐跃下台去。
“惊鸿”划出一道白亮的剑弧将任无畏劈来的剑身打偏,使的正是“溯洄”。
借这一击的缓冲,任无畏稳步落到比武台上,提剑讽道:“我倒要来见识见识,那云倚楼的徒弟有多大的本事!”
“请!”陈溱道。说得客客气气,手中惊鸿却是毫不留情地一挑一挥,朝任无畏面门击去。
任无畏奋全力使了招“镜湖飞月”,长剑猛扫,竟将陈溱的手臂震得一麻。
这一麻过后,陈溱不敢再懈怠,凝神提气,运足功力与其相较,可任无畏怒极之下功力大涨,陈溱又无意伤他,一时间竟难以将其击败。
两人斗了三十多个来回后,陈溱剑势一转,使起了“浮云翳日”。浮云翳日“是她在无妄谷学的剑法,此剑法意在以虚招迷惑对手,待其浮云遮眼之时一招致胜。
浮云,千变万化,缥缈轻盈,剑招亦如是。
众人没见过如此奇诡的招式,一时间看迷了眼,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衣姑娘手中的剑已逼向任无畏心口!
任无畏吃了一惊,运功使飒沓流星蹬地,猛一转身便向后撤去。
陈溱稍追两步忽觉不对,虽说这比武台十分阔大,任无畏想换块儿地打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这一转身岂不是把后心大开朝向自己?
陈溱留了个心眼,提气继续去追。
果不其然,那任无畏猛地拧腰转身,左手铁扇呼呼朝她面门击去。
陈溱双足不动,倾身去避,满头青丝被扇风激得高高扬起。
任无畏铁扇离手,飞镖似的打着旋儿又朝陈溱袭来。
陈溱是见过这柄扇子打入树干时的样子的,但那时她年纪尚小,功力不足,如今——
“飕——”
两根纤白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了铁扇扇骨。
陈溱手腕一转,将扇子旋到自己面前。
她看了看寒光闪闪的扇缘,对任无畏扬眉一笑道: “任大侠,这扇子也忒锋利了些,我先替你保管着!”
说罢,铁扇一收揣入怀中。
比试中被对手夺了兵器和战场上被敌人缴械无甚区别,任无畏脸色骤沉,“呸”了一声提剑横扫,气势凛凛。
高台上的玉镜宫弟子纷纷抽起冷气,一人喃喃道:“任师叔……怎么、怎么连‘百川尽凋’这样的杀招都用上了……”
其余人亦是难以置信。
倒是萧岐面不改容,像是对这场比试的胜负并不在意。
但见陈溱双手握住惊鸿剑柄,气劲沛然,软剑也挺拔如竹。她竖握“惊鸿”,当空一劈,两兵相撞,铿然一响。
陈溱用惊鸿抵着任无畏的剑,“我师父是什么人?即便没有防备,单凭裴无度一人也奈她不得。”她盯向任无畏双目,“弘明七年冬月初六,日暮时分,洛水之畔,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无畏冷哼一声,“你凭空捏造这么个事出来,我又怎会知道?”他说罢,左手出掌,疾往陈溱肋下拍去。
陈溱侧身去避,任无畏又足下生风地斜挎两步、握剑斜抹,将相抗的剑身分离开来,而后挥剑又至。
见他如此拼命,陈溱便趁惊鸿抹过他剑身时低声道:“我要为难的是裴无度不是你,你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