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揽着个人?
陈溱如今长发散开,几缕发丝柔柔地搭在脸颊上,黑白相映。她眼睫上承了些许水珠,光华流转,如雾如露。因昨日消耗了不少体力,海水又寒凉彻骨,所以她的唇色有些泛白,像初春之际的浅粉杏花。
也不知他二人是何时被海浪拥到岸上的,身上的衣衫尚有些湿,陈溱侧卧着,从肩到踝呈现出一条流畅袅娜的线条,而修长的双腿微微弯曲,一只膝盖骨正抵在萧岐腿上……
偏偏现在还是清晨。
萧岐自问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但有些事根本就是无法控制的。他僵在原地,甚至不敢把搭在她腰上的右臂收回来。
冷冽的海水在小腿上阵阵拍拂,亦不能浇熄体内沸腾的热意。双重冲击下,萧岐觉得自己到了将要崩溃的边缘。
他凝神提气,去运功压制体内那股莫名的焦躁,两股力量拼命撕扯,胸腔怦然欲炸,萧岐不由自主地攥了下指节。
孰料,指间“咔”的一声轻响后,陈溱竟双睫一颤,似是将要苏醒。
萧岐又一次僵住了。
“救、命——”
陈溱像是极轻地叹了一声,而后抬手曲指去揉眼,孰料眼帘还没掀开,肩上就被人击了一掌。
陈溱倏然睁眼,恰瞧见挣脱腕上绳索,借力弹开丈远而后霍然起身的萧岐。
陈溱立即支地起身,按剑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瞧见。她刚要询问萧岐,便见他足下生风,顷刻间已退出数丈远,还不忘回过头道了句:“别过来!”
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十分烦躁。
陈溱瞧着萧岐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小郡王哪来这么大的起床气,便索性不去管他,举目张望四周。
此处应是东海上的一座小岛,岛屿边缘是大片大片的沙滩和嶙嶙礁石,岛中心有丘峦,其上布着密林,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家。
陈溱将将转醒,方才是以为有人袭击才骤然振奋精神,如今放松下来又觉睡眼惺忪,便去海边弯腰掬水洗漱,而后便回想起了昨日的事。
昨日,她刚翻过船舷就有一堵水墙般的巨浪朝二人猛拍,陈溱低头屏息,后背还是被打得生疼。
陈溱水性虽好,但那时风浪太大,海水直往嘴里灌,她亦是施展不开,只能尽力拉紧绳索不让自己离萧岐离得太远。
这般颠簸了许久,二人俱是筋疲力竭,又一波巨浪来袭时,陈溱与萧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绳索系到腕上,而后运功屏息。这才有了方才依偎着躺在沙滩时的样子。
当然,陈溱根本不知道他们依偎过。
原先束发的簪子已沉入海中,陈溱运功烘干了衣裳头发后,便从怀中取出芙蓉钗给自己戴上。
一切拾掇妥帖,陈溱坐在干净的沙滩上,迎着风瞧了瞧刚沿着海边散了许久的步,正在礁石边儿上撩水的萧岐。
萧岐平日里总带着些清冷疏离的孤高矜贵,让人觉得他的样貌也该是冷淡如水的。但事实上,他生得颇为端丽,眸子澄澈如水,双眉浓密,那一身精工螭纹玄袍都压不过他眉眼间的浓墨重彩。
这般冲突矛盾,陈溱忽就觉得萧岐有些莫名的可爱,便托腮扬声对他道:“哎,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不准备理我?”
萧岐撩水的手一顿,并不看她,只道:“是你说若有一日刀剑相向,让我不必记得什么恩情的。”
陈溱忍不住发笑,“你就是因为这个……”她顿了顿,又正色道,“我并非不想领你的情,也不是要同你划清界限,只是不想让你到时为难。”
萧岐弹了弹手上的水珠,起身道:“我早就说过,快意恩仇,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回换陈溱愣住了。她本就是个不愿麻烦别人的性子,可如今被萧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的顾虑当真是有些想得太多了。
陈溱便想,十八-九岁的小孩子,脾气果然大,能这么久不理人。她从善如流地托腮对萧岐一笑,道:“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萧岐这才缓步走了过来。
这片沙滩正是他们方才……依偎过的地方,萧岐一想起方才窘迫的场景就有些不敢瞧她,便垂眸盯着脚下白沙,道:“我会水。”
她是担心他才跳下来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陈溱仰头看萧岐,稍一扬眉:“那你捉着绳索做什么?”
萧岐道:“怕被浪卷走。”
陈溱便道:“可现在我们还是被浪卷走了。”
萧岐还是不打算坐下,他望向海面,道:“有人在艨艟上做了手脚,他们应该就在船上。”
陈溱神色一凛,道:“那艘船上大都是各派掌门,德高望重的长老或是颇负盛名的弟子,专挑这艘船下手,他们还不笨。”
“毁了那艘船,必会使
士气大减。“萧岐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