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艘船浩浩荡荡,当真是气派壮观。
宁许之身为碧海青天阁掌门,亲赴东海不妥,便由孟启之代劳,像那无名观也是派了明微而非明渊。
为了行驶方便,每艘船上都有碧海青天阁船坞弟子和顺远船坊的弟子掌舵、掌针盘。为了制衡各方势力,每艘船上都有七种以上不同门派的弟子。哪个人乘哪艘船都有记录,安排得如此细致,
可见碧海青天阁这三天里没少忙。
陈溱这是第二次出海,已不像第一次那样难以适应。倒是程榷那孩子,常年待在恒州,从未坐过船,一时间头晕目眩脸色煞白,宋司欢忙着给他塞姜丝贴姜片。
陈溱身为此届武林大会的魁首,自然是和孟启之、空寂、白蘅、包驰还有那宋长亭乘一艘船,除了五大派外,当然还有萧岐、明微他们。
包驰懒洋洋地箕踞在桅杆下晒太阳,而宋长亭和他那宝贝儿子舒舒服服地窝在船舱里,根本就不出来。任无畏见陈溱在船头,自觉去了船尾,萧岐便跟着他。陈溱倚舷望着茫茫海面,而白蘅明微她们对陈溱颇为好奇,一路上多有询问,孟启之想挤都挤不到跟前。
这般吐着、喂着、窝着、说着,艨艟已驶出数十里。
酉时,天色骤变,乌云蔽日,海波起伏。
所有人的心都一沉,掌舵的弟子双眼一眨不眨,握针盘的弟子额上渗出丝丝冷汗。
程榷好不容易稳下来,此时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扒住船舷往下吐,一低头,却见船舷外侧似有明光一闪。程榷顾不得胃里难受,定睛一瞧,却是一道橙红的火焰,正在沿着船舷向上攀!
“师……师叔、孟大侠、白教主,船上失火了!”程榷忙喊道。
率先闪至这边的却是萧岐,他凝眸一看,便让玉镜宫弟子去舱下取水,孰料水一浇上,火光瞬时涨了一丈!
任无畏抢过一名弟子手中的木桶,拈了一点递到鼻尖,惊道:“是油,有人把舱里的水换成了油!”
火光顺着油向上猛涨,把方才泼油的弟子的头发都燎焦了几缕。
此时其他人也凑了过来,便连那娇贵的宋家父子都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萧岐冷冷扫视四周,心道:“这么快就出手,这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孟启之运足功力对后方那艘船呼道:“靠过来!”
此船怕是要不得了。
可如今海浪怒涌,后方那艘船随浪颠簸,一时竟无法靠近。
“把舢板解下来!”孟启之又道。
“舢板,舢板已经烧毁了!”
陈溱稳住心神,挥剑将桅杆上的绳索割下一截递给程榷,道:“你不会水,一会儿若是要跳海逃生,记得捉紧我。”
而这时,桅杆上系着的剩下那半截绳索却被萧岐握住。
这火不灭,要么把船烧沉,要么蔓延上来把人烧死。
萧岐捉着绳索一跃翻过舢板,雪亮的刀光一闪,船底扬起滔天水波,甲板之上水花四溅。
萧岐所在之处,三丈之内已无火光。
这才是威力大展的“百川尽凋”。
萧岐脚踢船身就要去扑另一边的火,吊着他的绳索在船舷上磨得吱呀吱呀响。
“砰——”绳索崩断几缕。
陈溱心中惊道不妙,萧岐,他不会水啊!
她连忙飞身上前握住下方那截绳索,不想此时忽有一阵巨浪翻来,绳索方才摩得发烫,如今冷水一浇霍然崩断,海浪把她也裹下了船去。
船上众人见状连忙倚舷疾呼,明微、冯怀素等女冠更是把褐披都掷了下去。
可海风强劲,又有惊涛骇浪相阻,她们的褐披终究是扑了个空,待这波海浪平静下来,那二人已没了身影。
第97章探孤岛形影相依
西北风拥着海流向东南涌动,一夜过后才算停歇。
此刻,东方拂晓。
阳光洒在一座青翠的小岛上,凉风瑟瑟,白鸟啁啾,滩上的细砂干净绵密,上面俯着两个人,一白一黑,正是昨日跃下艨艟的陈溱和萧岐。
他二人腕上都打了绳结,以绳索相连才未被惊涛冲散。
晨辉映在脸上,萧岐指间一动,缓缓睁开眼眸。他在灿灿日光中稍一眯眼,而后神色顿凝,鼻息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