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见状,拉过宋司欢对她道:“你先去找程榷,或是方才那个柳姐姐,我和宁大侠还有些话说。”
“奥。”小姑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宁许之望着宋司欢的背影,叹道:“这孩子变化也太大了些。”
“是呀,周身气质都变了。”陈溱笑道,秋日暖融融的阳光将她双目映得格外柔和,“可见谢神医和宋晚亭前辈都是疼她的。”
宁许之转头看她,问道:“对了,那孩子呢?”
“哪孩子?”陈溱也盯向他。
宁许之道:“咱们从河里捞上来的小郡王。”
“他啊……”陈溱望了望门口光影斑驳的地板,思索道,“应该是和玉镜宫的人在一起吧。”
“那孩子机灵得很。”宁许之理了理衣袖,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他那时候根本就没昏过去。我后来想了想,他仰面躺在水里一动不动八成是因为不会水,那么躺着能漂起来。”
陈溱仔细回想一番,果如他所言。
宁许之又道:“我瞧他如今的功夫也是了得的,你二人得空可以切磋切磋。”
陈溱还是不明白那萧岐到底怎么想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宁许之和她唠完家常,便道:“东海之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
宁许之将东海的事交代完毕,两人议论了片刻,便到了日暮时分。
大片大片的红云笼在天边,将东山映得格外明艳。
“我还有一事。”陈溱握了握腰间的“惊鸿”,忽道,“我想见见……清霄散人。”
卢应星避世多年,平日里谁都不见。宁许之亲自进来传话时,卢应星正盘膝而坐,眼皮都不掀,淡淡道了声:“谁有这么大面子,要你亲自来?”
宁许之顿了片刻,道:“是沈师姐的女儿。”
卢应星睁开双眼。
宁许之又道:“我问过了,她并非是专程来气您……”
卢应星双肩起伏,片刻后道:“让她过来。”
陈溱进来时,只见屋内那人苍老了不少。他仍是宽袍广袖,个子虽高,但身形清瘦了不少,原本高束的白发也浑欲不胜簪了。
见有人推门进来,负手而立的卢应星霍然转身,逆光瞧去,怔愣道:“蕴之?”
陈溱步子一顿。
卢应星这才瞧清她,摇了摇头道:“是你。”
陈溱没想到卢应星还能认出自己,稍一顿,道:“我来看看卢前辈。”
“看我?”卢应星忽冷笑两声,“看我做什么?看我有没有入土?”
陈溱心想,这老头子还真是脾气不改。她握了握腰间惊鸿,又道:“我来看卢前辈,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卢应星自己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个什么心情,既想把这个丫头赶出去,心中又期望她能陪自己说几句话。
他问道:“何事?”
陈溱攥紧手中“惊鸿剑”,“我娘她,根本就没恨过您。”她垂眸,继续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
卢应星浑身一颤。
陈溱鼓足了勇气才来见卢应星,如今也不知该说什么,她道:“‘惊鸿’,我会还给孟师伯。”
卢应星额前的白发似在发抖。
陈溱终究是叫不出“太师父”三字,便施礼道:“卢前辈,保重。”
说罢垂首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开。
屋门掩上那一瞬,卢应星在最后一缕光束中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蕴之没恨过我,我才罪不可恕。”
三天的时间确实短促,转眼就到了出海之日。
玉镜宫顺远船舫所造的艨艟自然是坚不可摧,但江湖中人大都信不过朝廷,顺带信不过玉镜宫,于是碧海青天阁便也出了五艘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