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耳力极好,早在头顶传出簌簌声响时就踏着黄叶旋身躲开,手中寒光霎转,“拂衣”出鞘。
枝条乱颤,树叶纷落。树下一只三尺来长的豹子张开大口朝陈溱猛扑,尖齿如刺利爪如钩,直奔她脖颈!
骤然遭袭,陈溱下意识地振剑去砍,却在看到那豹雪白的肚皮时双瞳遽然一缩,手中剑改挥为卷,贴着那豹的胸背将其缠紧甩开。
那豹被甩出丈远,四爪着地,呜咽一声,然凶煞之气不褪,大有再扑之意。
萧岐自然没闲着,“耀雪刀”刀尖明晃晃地悬在豹头上。
“先别伤它!”陈溱忽道。
萧岐刀身一转,刀背拍向豹头,那豹圆眼暴瞪,而后软啪啪地倒了下去。
萧岐收刀,道:“它会伤人。”
他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在刀下留了情,方才砸下的若是刀刃,这豹必已血溅三尺。
这只豹子生得十分漂亮,四爪阔大毛色金黄,背上布了几圈墨黑的斑纹。正是有了这身得天独厚的皮毛,它才能在斑驳的枝叶中隐藏身形。
陈溱走上前,用脚颠了颠那豹子肥壮的前爪,确认它已经晕过去后才蹲下身来,伸手抚上它腹上软白的绒毛,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欣喜:“它……是不是有小豹子要喂?”
萧岐端立在她身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道:“我不知道。”
陈溱手上一顿,转头举目看他:“你没有养过小猫小狗吗?”毕竟小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没有。”萧岐想了想,又问,“马算吗?”
陈溱决定绕过如何辨认母豹是否在带小豹子这个问题,直接给这个生活经验十分匮乏的小郡王说结果。
“之前在汀洲屿时,谷神教的姑娘跟我们说,岛上的豹子体型不大,昼伏夜出,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陈溱禁不住又理了理手下绵软的白毛,“但这只母豹,显然是个带崽的。”
萧岐也是见过虎豹豺狼的,知道这些猛兽的领地意识十分强,若有人不慎闯入,它们必会龇牙驱逐。
但猛兽也会畏惧。
陈溱方才那一甩力道不可谓不大,若是用在恒州郊野的独狼上,那狼早就已经夹着尾巴后退逃离。方才那豹子吃痛却不跑,确有可能是有幼豹要护。
母豹能在这儿造窝,说明此处适合躲避隐藏。
草木茂盛,浓荫匝地,也说明附近极可能有水源。
萧岐扫视四周。
流落到荒岛上,找到能喝的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他转头,正欲和陈溱商量找水的事,却见她把那七八十斤的庞然母豹抄了起来。
萧岐一双眼睛倏地睁大:“……你做什么?”
这母豹的爪子比她胳膊都宽,她总不可能是准备把它当小猫小狗带着吧?
陈溱的脑袋从母豹油光水滑的背上缓缓升起,看向他道:“你下手蛮重,它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咱们不得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
萧岐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豹子领地极广,这方圆十几里怕都没有它的天敌。
不过算了,随她去吧。
都说剑庐的楚铁兰天生神力,能将七十二斤的天煞重剑挥舞自如。但如今看来,陈溱的力气也不小,抱着母豹走个百步远,大气都不
带喘。
二人把母豹藏在一处灌木丛里,用薜荔枝条掩上,这才起身去寻水。
树林葱郁,偶尔才能透过重叠的枝叶瞧见远处的山峦。那山距此处约摸还有十多里,少说也得走上半个时辰,如今却也急不得了。
陈溱和萧岐一边观察枝叶一边分辨声响,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见了隐约水声,叮咚清脆,如环珮琳琅。
二人心中大喜,抽出刀剑,伐枝拨叶地拨出条道来。
绿树让出一方空旷的天地,灌丛簇拥着一泓小潭?潭水清明如镜,映着天、映着云、映着绿树阴翳和藤蔓披拂,潭中锦鳞逐碧波,水草曳日影。
两人忙上前掬了几捧潭水润嗓,而后忽陷入一阵沉默。
谁先洗?
海水干在身上的感觉委实不好受,方才见不到淡水还能忍上一二,如今一泓清潭卧在眼前,陈溱顿觉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儿。
但她顾及萧岐稍有洁癖,咬了咬牙,略显艰难地开口相让道:“你先。”
萧岐内心也在挣扎,他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一身污渍处理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