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瑞郡王到底是有些君子之风在骨子里的。所以,他也咬了咬牙,显得更为艰难地站起身往林外走,不忘叮嘱道:“我去看着那只豹子。”
日光下澈,光影凌乱。陈溱蹲在潭边,目送着萧岐的身影没入林间才舒出了憋着的那口气。
和一个不甚熟络的人在荒岛上守望相助,实在是有些折磨。
她除去鞋袜,用脚尖拨了拨水面,沁骨的凉意就顺着小腿蔓延上来。陈溱忙运功与寒气相抗,而后褪去外袍,纵身一跃,落入潭中。
入了秋,林间寒气重,陈溱并未在水里逗留太久,匆匆洗净便爬上岸来。
水珠从身上滚落,滴在绵软的青草上。陈溱拧了拧发,用内力将贴身衣裳上的水逼净,而后在潭水里摆了摆外袍鞋袜,搭在朝阳的树枝上烘干,这才一身清爽地走入林间。
萧岐还真在专心致志地看豹子。
陈溱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萧岐抬眸看她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别过头去,起身就往小潭那边走。
陈溱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忽就想起那日在画船上时,萧岐似乎说过,让她把头发擦干再和他说话。
唔,这小郡王真是有一堆奇怪的讲究。
一炷香后,萧岐他还真擦干束好了发走了回来,看着蹲坐灌木丛前的陈溱,问道:“你饿吗?”
陈溱随手挡了挡薜荔帘后昏睡的母豹,惊道:“你要做什么?”
萧岐:……
初秋时节温差极大,正午日光熏熏,林风吹乱一地光影,萧岐在方才的石潭里捕鱼。
陈溱本来准备下水一起捉的,奈何萧岐不许,她便只能坐在岸边看着。陈溱见萧岐捉了几条都随手扔掉后,忍不住逗他道:“瞧不出来,你还是个信佛的。”
这是要吃鱼,还是要陪鱼玩?
萧岐一顿,道:“草鱼不好吃。”
陈溱:……
萧岐忙活了片刻,拎起两条又白又肥的鲢鱼来。
“我来!”陈溱连忙伸手去接。她在无妄谷那七年,没少帮水涵天做饭,虽称不上是厨艺精湛,但拾掇鱼还是没问题的。
萧岐便给了她一条。
陈溱将那鱼刮洗干净,打上花刀,顺手给萧岐手里那条也打上了。
接下来,她就不会了——以往吃鱼,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都是要用锅的。
萧岐从她手里接过鱼,放在一片阔大干净的绿叶上,而后将烘干的枯枝残叶堆在一起,从怀中取出火石、火镰、火绒来。
陈溱奇道:“你居然还随身带着生火的东西。”
萧岐手上顿住,目光一转落在陈溱身上。
陈溱只托腮瞧着那两块儿石头,问:“泡了海水还能……”
“擦——”
火石火镰十分给面子地打出了火星,落在下方的柴禾堆上,火苗高窜。
陈溱:……
萧岐回神,用刚撇下来的树枝穿好鱼,架到火上。
陈溱便也照做。她忽然觉得,和这么一个会弄吃的人在荒岛上互帮互助,倒还不错。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便问萧岐道:“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烤过几只大雁。”萧岐转着鱼,目光沉静。
陈溱垂眸,不再言语。
萧岐就算到了西北大营,那也是萧氏子孙,淮阳王的儿子,就算战事紧张也不用亲下庖厨,更不用吃大雁这种野味。
萧岐亲手烤大雁,那怕是到了山穷水尽、四面无援的地步。
不一会儿,那两条鱼便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陈溱将鱼递到嘴边吹温一尝,果然皮酥肉滑,虽无作料,但胜在鲜美。
二人整整一日未曾进食,没过多久就将那两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一条鱼的交情,陈溱就跟萧岐熟络起来,一路上谈天说地,萧岐便静静听着,时不时接上一两句,并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