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心想:“那山坡少说也有二三十丈高,坡势不可谓不陡,那些人滚下去即便能保住性命,也要被震散筋骨,即便不能乘船离开,暂时也不足为惧。”
三人回到村寨时正值清晨,家家户户都在舂谷作饭。
血污沾久了实在难洗,何况还是白的,陈溱身上的衣裙子算是要不得了。
或许是见她一个姑娘家穿着脏兮兮的衣裳不像样子,一老妇便颤颤巍巍地把她引入家中,将自己闺女的衣裳予了她一套。
陈溱拾掇妥帖,三人往瀛洲人扎营的地方走。
因为走狗的事,村子里的人都是恨极晚娘的,但见她跟陈溱萧岐二人走在一起,便只能忍下来。
晚娘倒是不以为意,笑吟吟地晒着太阳,路过一座小屋子时还停下来拉了拉陈溱的衣袖道:“我想回家拿个东西。”
陈溱问她:“拿什么?”
“一支小竹笛。”晚娘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吹了这么些年,都吹出感情了,没有它在身边我睡不着觉。”
陈溱想起她今日醒来时晚娘还没转醒,便轻皱眉道:“你昨晚睡了挺久的吧?”
“可我没睡舒坦。”晚娘淡定自若道。
陈溱和萧岐互望一眼,一齐跟着她去了。而晚娘也不磨蹭,果真拿了竹笛就走。
三人回到瀛洲人扎营的地方时,只见村民们正在拆瀛洲人的营帐,准备拿回去当柴烧。他们忙上前将那堆书卷拦下。
陈溱和萧岐本是想从书卷中找一找有没有关于所谓慑心术或是说迷魂大法的具体记载——他们倒不是觊觎神功,只是需要确定瀛洲人的动向。
而那晚娘却只顾着把那张六尺长的画像护入怀中道:“哎呀,这东西可不能烧!”
有人立即喝道:“怎么不能烧?我恨不得扒瀛洲人的皮喝他们的血,烧他们一张画算什么?”
陈溱和萧岐察觉到异样,也瞧过来。只见晚娘一本正经道:“放在神龛上供着的肯定是神像,烧了它,神仙会给咱们流翠岛降罪的!”
萧岐道:“我不信这些。”
他不信,可流翠岛上的百姓信。
茫茫大海变幻莫测,风浪无常,岛上百姓常年与大海打交道,最信神佛,这流翠岛的山峦顶端不就有个祭坛?
当即有村民犹豫道:“若是女神像,的确毁不得。”
晚娘便顺水推舟,展开那画像道:“你们瞧瞧,这画中女子宝相庄严,指定是个女神仙,说不定就是保佑咱们出海的呢!”
几个村民们立即慌了神,纷纷合掌作揖,口中喃喃说着“保佑”。
陈溱瞥向晚娘,见她得意之中隐有侥幸神色,心中疑团更重。
恰在这时,忽有一村民汗流涔涔,神色慌张地跑过来道:“不好了,山下……山下那些瀛洲人,他们还没走!”
第102章探孤岛秉烛夜话
朝阳穿过袅袅炊烟,映在众人身上。
萧岐抛开手中的瀛洲书卷,问来人道:“有多少人?”
“我今儿个是准备下山去瞧瞧渔船的,就没看清楚。”那村民一抹额上细汗,“少说也得有百来号人吧!”
陈溱便对萧岐道:“去看看。”
晚娘也举起一只拳,拧着眉道:“我得去看看有没有我家那死鬼!”好像她还挺惦记那狗腿似的。
那些瀛洲人昨夜滚下的斜坡在整座山峦的东面。此时晨曦从草木凌乱的山坡上倾泻而下,正巧落在山脚下那堆按腰揉腿、哼哼唧唧的瀛洲人身上。
这堆人远不如他们昨日见到的人多,想来那些滚落下来以后还能活动的瀛洲人都已四散跑开,这些摔伤的就被留了下来。
这些瀛洲人见到有人过来也是一惊,纷纷摸向地上散落的向刀,身子匆匆往后拱。
晚娘率先冲上前去瞧了一圈,而后呸的一声骂道:“狗男人,跑得还挺快!”
萧岐走到一人面前,刚要问些什么就见那人霍然拔出刀来。萧岐连忙出脚踢向那人腕骨,那人手腕一折,虎口骤松,刀也“咣啷”一声落在地上。
萧岐稍一皱眉。面前这人摔断了腿,此时还瘫坐在地上,即便扬起刀也砍不到自己,那他为何……
就在这时,面前那瀛洲人忽双目发直,猛一后仰倒了下去。后脑击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紧闭的双唇被震开,口中流出汩汩鲜血。
他竟咬舌自尽了。
这一人倒下后,剩下的瀛洲人也纷纷握起刀来往自己脖子上抹,那神情虔诚得不像是要去赴死,倒像是去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