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忙抽出剑来,低头见自己如今束着腕没有衣袖可扯,便随手扯过一片海棠色的广袖割下一大片揉成团。
晚娘立马蹬直了眼叫起来:“你你你……你割我袖子做什么?”
陈溱并不理会她,只快步掠到一个摸不着刀的瀛洲人面前,朝他胸口给了一拳。那人吃痛,“啊”的一声叫出来,陈溱便趁机将那一大团衣袖塞进了他的嘴里。
“骨头倒是挺硬,就是不干好事。”陈溱按住那人道。她自然是不喜这些人的,但总得留下几个活口问话。
萧岐侧眸对她道:“瀛洲人擅养死士,这些人意念极强,断不可能轻易开口。”
身后跟着的村民们看到这般情景也是一惊,一惊过后便恨恨地骂着活该。村寨之中尸横遍地,祭天神坛血迹未干,岂是这几个瀛洲人引刀自尽就能偿清的?
村民中有一白髯老翁走至萧岐面前。他年纪大了,又被瀛洲人关起来饿了好些天,此时更是面黄肌瘦,本就是被儿子背下山的。
见他过来,萧岐连忙上前扶了一把。那老翁捋须道:“我在这岛上
待了一辈子了,这位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不妨问问小老儿。”
萧岐想问的是这些瀛洲人西进的缘由以及进入东海以后的动向,这被关了许多天的老人又如何能知晓?但他不忍拂了老翁的好意,便道:“老伯,这些人上岛以后,可有问过你们话?”
“有,有。”那老翁咳了两声,“他们里面也有会说咱们的话的,他问我们哪家哪户学过功夫。咱们这流翠岛上都是渔户、农户、猎户,哪有会武功的?”
陈溱瞥向晚娘,却见她还在无不心疼地捏着被割破的袖子哼哼唧唧,仿佛这老翁说的话和她全无干系,倒真会装腔作势。
萧岐本以为争夺神功秘籍不过是个借口,如今看来,这些瀛洲人却像是认真的。
那老者长叹一声,复又喃喃道:“小老儿活了六十二年,也就这十来年频频见到瀛洲人,造孽,真是造孽……”
他们来得急,晚娘怀里还抱着那从神龛上取下来的卷轴。陈溱瞧着,忽然有了主意,对她道:“把那画像给我。”
晚娘也不犹豫,伸手把画像递给她。
陈溱将卷轴展开,提起,问那嘴里塞满了衣袖布的瀛洲人道:“这是谁?”
那瀛洲人的嘴被布团撑得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溜溜地转。
晚娘不由咯咯笑道:“好妹妹,他哪里听得懂你说的什么?”
陈溱还未回她,便听萧岐叽哩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想来是把她方才的话用瀛洲话说了一遍。
若在平时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今日清晨听了晚娘的话,陈溱不免垂睫反思,这小郡王在她面前是不是过于乖巧了些?
神游不过一瞬,陈溱便继续对那瀛洲人道:“你不说,我可就要把它烧了。”
萧岐译过后,那瀛洲人眼神中立刻露出慌乱之色。
慷慨赴死的大都是忠孝之人,而虔诚赴死的大都是教徒。培养死士的人若只是以他们的父母妻儿为要挟,这些死士绝不会露出那般虔敬的目光。
陈溱便赌一把,这些瀛洲人信奉的正是这画像上的女子。
晚娘在一边提醒道:“好妹妹,你把我那袖子一揪,他可就咬舌自尽啦!”
“谁说我要让他开口说了?”陈溱抬手,折了一截树枝弯腰递给那人,盯着他道,“写出来,这画中女子是谁。”
那瀛洲人缓缓低下头,用沾满泥灰、冻得发白的手接过那截枝桠,顿了片刻,在地下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瀛洲字。
写完之后,他丢下树枝,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对着地下的字弯腰一拜。
“他说,这是什么元君。”萧岐凝眸辨认道,“那两个我认不出的字应是名号。”
陈溱心道:“既是道家元君,到时候请无名观的道长们认一认,或许会有眉目。”
村民们将坡下这些还活着的瀛洲人尽数绑了,又带陈溱和萧岐去看他们出海打渔的码头,却发现系在码头上的渔船已尽数不见。村民们满腔怒火,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他们的船定是被昨夜跑掉的那些瀛洲人偷走的。
陈溱和萧岐却不急。有渔户和樵夫在,再造一艘船并不困难,况且他们二人乘小船前往汀洲屿乃是下策。
谷神教的姑娘们乘船离去久久未归,那些瀛洲人必然能猜到她们是去搬救兵,因此,汀洲屿的瀛洲人绝不会像流翠岛上的这般懈怠。
他二人诈瀛洲人一次容易,诈两次难,贸然赴险绝非良策。只希望孟启之、白蘅、明微道长能尽快找到此处。再过几日,若还是没有消息,他们也只能前往汀洲屿了。
回村寨的路上,晚娘忽一拍手道:“今日是十六啊!”
“十六怎么了?”陈溱问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晚娘狡黠一笑,龇牙咧嘴道,“老人们都说,月圆之夜会有不少野兽出没,嗷呜!”
“没听说过。”陈溱道,“我只知道月圆之夜是团圆之时。”
她说罢,稍一出神。武林大会那天恰是重阳,七日,足够一个消息传出千里了吧,也不知哥哥有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