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玉镜宫重战术而其余门派重视功法,大家各有所长罢了。
十五艘艨艟分散开,呈一道窄长的弧向前行驶,箭雨范围比之前呈梭形航行时大了许多倍,可前方的瀛洲船只挨了许多箭后依然稳健地朝这边驶来。
红日坠海,夜幕笼罩上来。瀛洲船队逐渐靠近,站在横桁上瞭望的玉镜宫弟子高声道:“不要放松警惕,他们在接近我们了!”
船头,萧岐和任无畏望着依旧平稳行驶的瀛洲船只黑影,俱皱起了眉。
不出片刻,瀛洲那边的箭终于射了过来。
“来得正好!”包驰首当其冲,挥剑打折了第一支箭的箭镞。箭镞掉落瞬间忽冒出一股白烟来,包驰来不及反应,只觉右眼灼烧般痛,大呼一声别过头去,众人见状无不大惊。
无名观的拂尘尘丝较软,明微翻卷两下裹了一支箭下来细看,怒道:“箭镞上裹着毒!”
原来这箭镞外裹着一层肠衣套着的夹层,夹层中藏着毒粉,箭镞破空时倒没有什么,可一旦打到东西上铁箭镞就会撞破夹层,毒粉自然就散了出来。
萧岐和任无畏俱是一凛。艨艟多以牛皮包覆,用以防火,可他们这十五艘艨艟却是没有牛皮的。二人想到瀛洲人可能会用火攻,所以守住了上风口,又在舱底藏了水,却没料到他们会用“毒攻”。
舱中的宋司欢见状,当即就要冲出来,却被谢商陆一拦。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谢商陆道。
宋司欢稍一愣。当年谢长松和宋晚亭缔结连理,宋晚亭与毒宗断绝关系,谢长松又何尝没被谢家扫地出门呢?
因为这件事,宋司欢出谷以来一直不屑与宋、谢两家之人为伍,可今日见谢商陆如此,她心中也犯起了嘀咕。
这江湖中的恩恩怨怨,这江湖中的侠义道义,谁又能说得清呢?
“无名观的弟子都跟我到前面去!”
明微说罢,一众道士女冠们纷纷上前,手中拂尘挥舞如云,尘丝绵绵,将飞射而来的羽箭尽数卷去,避免箭镞收到撞击。
使硬兵刃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用软兵器的侠士便一拥而上,披帛、软剑、链、鞭当空挥舞。
独夜楼的李摇光也让刺客们朝瀛洲船丢起了剧毒的流星针。
谢商陆拉包驰坐下,取出水囊给他冲洗眼睛。
“妈的,这群夷人真是狗娘养的!”包驰大骂了一声,又偏头呼道,“宋庄主,你们无色山庄的毒呢?拿出来让大伙把箭头都蘸蘸!”
宋长亭早就走了过来。他识毒用毒四十多年,年轻时的名声虽然没有两个姐姐大,但也并非浪得虚名。宋长亭瞧了一眼包驰红肿的眼睛,又嗅了一下粉末,道:“普通的夹竹桃粉而已,遮好脸,别让那东西溅到身上,沾到了就赶紧去洗!”
众人听了他的话,立马取下轻纱披帛、扯下衣袂裙摆遮在脸上。
“居然是夹竹桃这破玩意儿。”包驰又狠狠骂道,“老子这只招子要是毁了,定要把船上的瀛洲夷人全部刺瞎!”
宋长亭没空理会包驰吹牛,皱起眉头转身对儿子道:“航儿,回舱里。”
宋苇航瞧了船头端立的萧岐一眼,只觉那道身影刺得他眼睛难受,便又转过头去道:“我是在毒草堆里长大的,怕这个?”
说罢,挥剑割下一截衣袖系在脸上就往船头走去。他一个武林世家的弟子,畏畏缩缩的算怎么回事?
宋长亭见状,不再相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走上前去递给萧岐道:“拿去兑上水蘸到箭头上,若是见了血,保证让他们活不过一刻。”
他们舅甥两个许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萧岐稍怔了片刻,随即道:“不必了。”
宋长亭脸色一变,“怎么?”他当萧岐瞧不起自己用毒,冷嗤一声道,“这些年来,你刀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能修出菩萨心肠不成?”
任无畏闻言面露不悦,道:“他们再近一些我们就要扔火雷了,全部送上西天,什么菩萨不菩萨的?”
萧岐却只是看了宋长亭一眼,又望向前方的船影。
都说外甥像舅,可萧岐和宋长亭除了眉眼相似,也没什么别的像的了。况且宋长亭到了中年,眼白越来越浑浊,早就不似萧岐那般清亮,外人猛的一瞧还真认不出他们是对舅甥。
“他们的船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萧岐道。
宋长亭奇道:“你如何知道?”
任无畏笑了一声,道:“宋庄主,有空多去洛水和姚江上看看,这船吃水不对。”
宋长亭知道任无畏是在讽他,正要反驳就听到侧后方的艨艟上响起一阵号角。
横桁上的弟子连忙朝任无畏和萧岐喊道:“师叔、师兄,后面也来了!”
他说得急,但众人都听明白了其中含义——他们船队的后方也被瀛洲人堵上了。
“咱们出海捉拿贼人,怎弄得这般狼狈!”
“如今前后夹击,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