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萧岐答道。
说罢就走向了屋外。
门扉打开了又合上,烛焰在风中一荡。陈溱盯着跳动的烛火,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忽觉一烫。
她稍怔,而后喟叹一声。
幼时父母如何恩爱有加,她已记不太清了。
八岁到揽芳阁时,那鸨母总说,男女交-媾如登极乐,而男女谈情却如坠地狱。诚然,鸨母不过是想让姑娘们安心接客,但陈溱那时年纪尚小,还真听进去了些许。
前半句她不了解,但后半句她还是信了几分的——揽芳阁有许多面上花言巧语,转身便无情无义的客人,惹得不少姑娘怨声连连。
而后卫冉身死,陈溱杀了虹蜺弯刀后逃出熙京。当时若是没有遇到宁许之,她怕是要觉得,除她爹和哥哥以外,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后来,陈溱在碧海青天阁专心习武,并未留意过这些事,山上的弟子或有对她心生爱慕的,也被她和柳玉成拼命练功的样子吓得敬而远之。
再后来到了无妄谷,六年多来她更是连半个男子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所以,这种事,她还真的没有处理过。
陈溱双手抱头,十指插入发中。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就忍不住想逗他,为什么就忍不住问出来了呢?
屋外,月色皎皎,梧叶簌簌。
萧岐比她更苦闷。
少年人哪有那般刻骨铭心的炽烈情感?
当年的事不过是在他心底埋了一坛酒,不料经他经年酝酿,酒坛一开,那醇烈的香气竟能将他整个吞噬。
萧岐聪慧如斯,当然知道这种事大都是自寻烦恼,所以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个秘密永久封存在心底,让她永远做那轮檐上月、那抹山巅雪,映着他每个辗转反侧的夜,这便够了。
苍云山寒风吹雪,戈壁滩明月如刀,千种杀戮,万般孤寒之下,试问哪个征战之人不想在心底藏一点温热的暖意呢?
可这点心思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如今,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月上中天,寨中仅余晚娘家一盏灯火。那烛光映在薄薄窗纸上,勾勒出一道支颐的身影。
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心中却是一样的烦恼苦闷。
这滋味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夜风渐急,林中似有虎豹吼啸,震人心肺,萧岐登时警惕起来,按刀环顾四周。
这时,屋内烛火骤然一熄,又听“砰砰”两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屋而出。
先出来的是晚娘,她只着素色中衣,震碎了榻侧墙壁。她脚下轻功极快,此时已翩然立于树巅咯咯娇笑。
紧追而出的自然是陈溱,她立于树下,仰首对晚娘道:“好一个元君持玉笛!”
那六尺神像上的女子宽袍广袖,吴带当风,配剑带笛。而晚娘此时衣袂飘飘,手按竹笛,倒真有一两分画中人的样子。
陈溱声音转冷,盯着她道:“那些瀛洲人杀上流翠岛,为的,应该就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道德经》
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玉楼春》
第103章探孤岛玉笛飞声
此时皓月当空,山色黛蓝。明月清辉下,晚娘嘻声笑道:“好妹妹,你可真是抬举我了!”
“你和我谦虚什么?”陈溱讽她道。
晚娘二指夹着竹笛在手中一转,扬声道:“你们不想伤着这些村民吧?那就跟我过来。”
她说罢,转身就往林间跃去,不忘丢下一句:“跟紧点儿,可别让我溜了!”
陈溱和萧岐此时也顾不上方才那点儿心思了,他们互望一眼,提气追上。
晚娘带着两人下了山,往南面走。
山坡上树木高低错落,屋舍左一间右一间,三人俱不想惊动村民,是以七拐八弯,走得并不快。
待要经过山脚下的农田时,四周古树高木渐少,没有了遮挡,晚娘的身影暴露无余。陈溱和萧岐运足功力,却始终不能追上,咬得最紧时,他二人与晚娘之间仍有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