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倚楼的“登云揽月”和玉镜宫的“飒沓流星”不可谓不精妙,陈溱和萧岐的轻功也不可谓不高。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他二人也不
免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耕田以南便是二人来时经过的那片密林,林间古木参天,不见曦月。陈溱和萧岐追了片刻,已瞧不见晚娘的身影。
林间昏暗,四周青桐繁茂,二人肩背相触。
陈溱摇头自嘲一笑道:“我练了这么多年轻功,竟能把人跟丢了!”
“她的轻功应是从幼是练起的。”林中幽森,萧岐也顾不得避了,谨慎扫视四周后道,“她应该不是要逃跑。”
陈溱凝神静听片刻,道:“她有这般轻功,之前被瀛洲人捉住的时候却不逃,想来是不愿在那些人面前暴露自己会武。”
萧岐便道:“或许是为了保护传说中的神功秘籍吧。”
“难道世上真有慑心术这种东西?”陈溱讶然。
萧岐又道:“如今既然被我们发觉,她便不需要对你我隐瞒。”
陈溱一笑:“所以,她很可能要展现神功了。”
乌云蔽月,林间又暗了几分,夜风乍起,平添一分诡异。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嘻笑,晚娘的声音响起:“看在你们救了不少人的份儿上,我也不为难你们。再往前走二里就能到海边,只要你们离开流翠岛,我便不予计较。”
晚娘用内力将声音打散,二人一时辨不出她如今站在何处。且她说话时带着回音,百步之内应有石壁。
陈溱轻笑道:“口气倒不小!”
晚娘便咯咯一笑道:“好妹妹,姐姐还没开始认真地陪你们玩儿呢!”
陈溱按剑待动,忽听萧岐道:“你是怕我们觊觎神功?”
晚娘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们是专程来这儿救人的?”
此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众侠士出海的本意是先前往汀洲屿,再察看四处小岛,但未曾料到会有此番变故。若是出海救人,只有他们两个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陈溱直截了当道:“对。”
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晚娘像是颇为不屑地笑了声。
萧岐又问:“前几日亲眼目睹瀛洲人残害乡亲父老时,你为何不动?”
他们二人总归是外人,而晚娘是流翠岛的居民,瀛洲人残杀的都是与她朝夕相处的父老乡亲,她自己不救,又凭什么笑别人?
冷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
“你懂什么?我一旦出手,贼人就会知道秘籍在我手里。功法如同利刃,神兵落到歹人手里,会制造出更多的杀戮。到那时,流的血可不只是流翠岛这么一点了。”
“这么一点?”陈溱被她逗笑,“找不到所谓神功,瀛洲人只怕会屠戮更多的岛屿,这又该怎么说?”
林间阒静,唯余风声,晚娘静默不言。
萧岐再一次问道:“既然一本秘籍就能引起这样的争端,先辈们为什么不直接毁了它,而要代代相传呢?”
代代传承,为的不就是让它永不消逝吗?
陈溱知萧岐是何意,便扬声接道:“因为先人授你武艺,是让你以功法护苍生黎民。可你,却以流翠岛百姓的性命护你神功。”
陈溱和萧岐都是习惯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江湖的,甚少对人口诛笔伐,这一番说辞下来着实有些累人。
良久以后,林风稍歇,晚娘道:“既然你们是来救人的,那流翠岛上的人都安全了,你们也该走了。”
二人互望一眼,陈溱道:“我们要等的人还没到,为何要走?”
“漂亮话谁都会说,大道理谁都会讲。我和你们非亲非故,凭什么信你们?”晚娘不容置喙道,“只有你们离开,我才能安心。”
她话音甫落,林间便响起一阵笛声,笛音宛转悠扬,如初春之际漫步山野,细草朦胧,绿柳拂面,正是《踏莎行》的曲调。
较量开始了。
“我当是什么东西。”陈溱一笑道。
御兵的境界有“利兵”“软兵”“重兵”“无兵”四层。乐兵属“无兵境”的上乘。以气入音,以乐声为武器,这招式不正是九年前上元夜她曾用过的?乐曲能够调节听曲人的情绪,也难怪那些瀛洲人以为神功可以“惑人心神”了。
晚娘内力深厚,笛声响起时四周古树都在和着曲调轻颤,枝叶跟着树干发出有节奏的簌簌声响,无疑增强了笛音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