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又问那男子道:“为什么这么怕瀛洲人?那日在流翠岛他们不是落荒而逃了吗?”
男子一惊,望着他二人喃喃道,“那天……是你们?怪不得会认识晚晚。”想明白了这层关系,这男子对面前二人信任了几分,又道,“我叫江汜,‘江有汜,之子归’。你们给晚晚说,瀛洲人还需要我给岛上关押的各门派弟子传话,暂时不会对我不利,让她安心。”
见他坦诚相告,陈溱便也如实道:“汀洲屿海岸周围戒备森严,我们又没船只,根本走不了。”
江汜一惊,片刻后垂眸自言自语道:“也是,流翠岛上只有三两百瀛洲人,汀洲屿上却有四五千人。且瀛洲三皇子坐镇此处,这儿的瀛洲人纪律严明,绝不似汀洲屿上那般自由散漫。”
两军交战,主将尤为关键。萧岐问道:“那瀛洲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汜想了片刻,道:“我听他们说,这瀛洲三皇子明裕是个武痴。可他潜力平平,无法达到武学至高境界,便在瀛洲境内搜集根骨奇佳的幼童,让这些孩子修习武功秘籍,把他们培养成为为瀛洲皇室效力的死士。侵占流翠岛、汀洲屿的主力就是他养出的第一批死士。”
“治军如何?”萧岐又问。
“瀛洲军里的规矩是,力战而死者将被奉为英雄,临阵脱逃的会被斩首。”江汜答道,“对了,瀛洲人还说明裕皇子以‘仁慈’著称,与他手下的人交战,即便死了也会被好生安葬。”
萧岐垂眸思索,陈溱又问他道:“我们在南面的山坳里只看见了谷神教的人,其余人呢?”
这回江汜支吾起来,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陈溱便道:“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瀛洲所传徐祖师神功秘籍的事,你直接说就是。”
江汜一惊,心想余未晚将这种要命的事都告知了两人,可见对其信任之深,便不再隐瞒。
“碧海青天阁和谷神教与晚晚的祖师关系密切,自然是被瀛洲人关起来审问秘籍下落,不过是被关在北面的小岛上。其他门派就……”他一顿,叹了声,又道,“瀛洲人尚武,生性冷血,你们去过我们流翠岛,应该是知道的。不过,瀛洲人信神,道士和尚们被他们软禁起来了。”
陈溱忙问:“他们被关在何处?”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喊,江汜神色一慌,急忙道:“我是借口登东溜出来的,现在必须得回去了。明日卯时,我会跟着他们审碧海青天阁的人,你们在溪旁等着悄悄跟上!”
他一口气说完,额上都冒出了涔涔汗珠,紧忙跳出芦苇从朝喊话的方向跑去了。
江汜走后,陈溱和萧岐对视一眼,换到山间石穴中躲藏。
竹影横斜,星子漫天,夜凉如水。
为免被瀛洲人发现,两人连火都没点,坐在洞口仰头瞧着天幕。
空寂和白蘅皆是一派掌门,武功精湛深厚自不必多说,孟启之一身功夫亦不在宁许之之下,却被瀛洲三皇子尽数擒了去。两人想起海上的毒箭、岸边的混江龙,不由感慨这明裕皇子心思狠毒缜密。
萧岐道:“师叔他们已经拿到了舆图,为免瀛洲人调换布防,他们很快就会来攻岛。我想,应该就是明日。”
陈溱双手托腮嗯了一声,在竹影下眯了眯眼。
萧岐便道:“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今日本就起得早,先在海上忙碌,又在岛上奔波,陈溱的确累了。但想起那日在流翠岛上余未晚说的她睡着以后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后怕,便扑扇几下眼睫,口是心非道:“睡不着。”
萧岐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继续干坐着。可他也担心陈溱会像在余未晚房间里那样,再问出什么让他尴尬无比的问题,所以一直有些不安。
出海前谁都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这几日下来,他二人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可总有一丝模糊的感觉横在两人之间,有时令人舒畅无比,有时却莫名的不自在。
两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在洞口坐着,直到后半夜月亮缓缓升起时,陈溱才开口唤了萧岐一声。
“怎么?”萧岐立即应了。
“想向你问一个人。他应该叫沈溪,但也可能叫别的名字。”陈溱摇了摇头,又道,“我也不确定。”
其实很早之前陈溱就想问的,可那时她与萧岐交情尚浅,怕给哥哥引来祸端,才迟迟没有相问。
萧岐默然片刻,问道:“哪里人?”
“俞州樊城吧。”陈溱回想起周章的话,继续道,“应是光启六年五月应朝廷征兵令去的恒州,对了,他或许会叫周什么。”
她说得这般含糊,自己都禁不住低头苦笑,心想这如何能问得出来呢?
萧岐摇了摇头,半晌后问道:“你那时去樊城便是要找他?”
“嗯。”陈溱抱膝望向东方刚刚升起的明月,“去年十月槐城那场仗,伤亡重吗?”
萧岐喟叹一声,道:“在槐城打的仗,就没有不惨烈的。”
陈溱心中一紧,偏头看他。
被她这般一瞧,萧岐不由垂下眼睫,解释道:“槐城东北有洛水天堑,东南有华元峰之固,西南却是一览无余的平原。有戎只要攻下槐城,就可以从槐城西南进入恒州内部、梁州西北。所以,槐城一破,恒州就算失守了。
“去年十月槐城之战,死者六千,伤者逾万,伤员中又有三成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