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倚楼和水涵天所吹江南小调的柔婉和煦不同,这只曲子似乎应该出现在冬日,在漠北,在雪落枝头的日暮时分,带着树下之人的无尽思绪一直连绵到天际。
萧岐吹毕,将竹笛一收,道:“这支曲子叫《梅花落》。”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正是。”
陈溱笑:“你真觉得我学得会啊?”
“那当然。”萧岐说罢,指点起她的指法。
两人在这石穴中吹了会儿笛,萧岐见陈溱逐渐有些心不在焉,便问:“现在去?”
陈溱心思被他猜中,叹了声道:“总觉得那人回去以后会继续为难白教主。”
“走吧。”
“好。”
艨艟驶去后,那些瀛洲人果然返回到原先的山坳里。为首那人正对谷神教弟子施威,忽闻山坳顶上传来一阵缥缈笛音,随之而来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流,那是内力澎湃的高手使乐兵时才能激起的强烈真气。
山坳中的瀛洲人不由目瞪口呆,就连谷神教弟子们都纷纷仰起头向上方瞧去。
崖顶立着一名吹笛的女子,面庞虽不清晰,但远远观之便觉神清骨秀。
见底下人看她,那女子将竹笛一收,也不言语,飞身跃入林间。
瀛洲人本就是为秘籍而来,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为首那人也顾不上谷神教弟子了,连忙指挥部下上山捉人。
可陈溱萧岐二人的轻功又岂是他们能追上的?两人先前在石穴中歇够了,此时精力充沛,顷刻间就把那些瀛洲人甩得老远。
但陈溱怕他们跟丢了以后回去继续审人,便时不时绕回去吹一两声,而后迅速隐去,借着郁郁山林遮挡,直教那些瀛洲人寻觅不得。
等到日暮时分,汀洲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溱和萧岐却在最初上岸的芦苇荡里分食一路跑来摘到的野果。
或许这世间的东西都有一个定数,要想让别人不遭罪,自己总得受点苦,不过他二人瞧起来倒是乐在其中。
夜色渐浓,陈溱将抬起一只胳膊准备伸懒腰,忽听远处传来几声脚步声。
她霍然收手就要拉萧岐潜入水中,忽听那边有男子问道:“晚晚,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高适《塞上听吹笛》
第114章平海波月下星前
蒲草随夜风轻晃,那男子眨眼间就被两个黑影捞起胳膊扯进了芦苇荡,还没来得及呼喊,嘴里就被塞了一枚野果。
从苇丛里掠出的那两道黑影自然是陈溱和萧岐。而那被捉来的男子约二十六七的年纪,瞧起来文文弱弱,一双眼睛倒是生得俊俏。
陈溱托腮瞧着他,低声道:“自己取下来,不能乱叫,知道吗?”
那男子瞪着双眼连连点头,陈溱便将他右臂放开。男子抬手拔掉口中野果,打量他二人几眼,道:“你、你们戏弄那些守卫,又说大邺话,应该不是跟瀛洲人一伙的吧?”
陈溱却反问道:“你这个大邺人身手平平,却能在汀洲屿上四处走动,该不会是投敌的狗腿吧?”
那男子瞪大了眼,连连摇手道:“不是,绝对不是!”
陈溱和萧岐互看一眼,心中已猜出这男子来历。陈溱便道:“晚晚,叫得这么亲,你就是流翠岛村民口中那个做了瀛洲人狗腿的余未晚夫婿?”
这男子闻言一惊,又因两声“狗腿”涨红了脸,辩解道:“我这是忍辱负重!”
陈溱和萧岐都没答话,四周只余叮咚水声。他二人到达时,流翠岛已经成了瀛洲人
的屠宰场,余未晚夫妇两个能在那种情况下置身之外不为所动,实在是让人心中生寒。
男子观察他二人神色,片刻后舔舔唇道:“你们见过晚晚?她如今安全了吗?”
“她就在汀洲屿附近。”陈溱道,“再说,她要是使出真本事,谁又奈何得了她?你不如先同我们讲讲这汀洲屿上的情况。”
男子闻言却是一惊,连忙道:“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快离开,带晚晚往西往北,去淮州。总之,别回来和这些瀛洲人纠缠了!”
陈溱却道:“我们走了,岛上其他人怎么办?”
那男子急得皱起眉来,“都这种时候了还充什么英雄好汉逞什么强?岂不闻‘穷则独善其身’?”他见这女子身旁的男子半晌不语,便又对他道,“你劝劝她,赶紧走!”
萧岐瞧他一眼,言简意赅道:“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