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
人向西面极目远眺,只见几艘艨艟犹犹豫豫,似乎不是来攻岛,而是来骚扰。萧岐便道:“他们或许是在给我们争取时机。”
陈溱闻言,知道柳玉成和程榷他们必然已经安然回去,便放下心来,道:“四处瞧瞧。”
两人在附近海岸观察片刻,虽然瞧见了几处守卫松懈的,但苦于没有船只,仍是不能离岛。
“走不掉干脆就留在这儿,到时候和他们里应外合。”陈溱道。
萧岐却道:“上次你不在,他们就做出兵分两路的决定,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乱子。”
“海战以后各路侠士都安分了些,有任大侠在,不至于会出乱子。”陈溱笑了起来,“再说,你把我想得也太要紧了些。”
她本意是说自己在也没那么大的用处,可萧岐闻言却稍一愣神。
陈溱眺望远处,又喟叹道:“只是找不见我们,他们又免不了担心了。”
艨艟足足滋扰了一个时辰,两人在南边这半座小岛上逛了个遍,可算找到了几处干净的地方。
潜水凫水极耗体力,陈溱和萧岐从天蒙蒙亮忙活到现在,都生出些许疲意,此时瞧着石穴外暖阳下的幽幽竹影,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溱见萧岐答话时不瞧她,低头打量了自己几眼,便瞧见领口微张,锁骨正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了萧岐幼时一本正经地要她转过去,结果被宁许之翻了个面的事。
陈溱只当萧岐是嫌这衣衫太过奇怪,便将襟口紧了紧。
“冷吗?”萧岐忽问。
“还,还行。”陈溱难得结巴了一下。
萧岐又稍垂下头去,屈指在下颌上轻点,道:“咱们既然在这儿,就得想法子让他们少遭些罪。不做些什么,想必你也睡不安稳。”
陈溱默然。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似初入江湖那般莽撞,但热血难凉,明知道熟人朋友正在周围受苦,她是决计无法酣然入睡的。
要想让瀛洲人顾不得折腾白蘅他们,就得在汀洲屿上使乱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可乱子使得多了,瀛洲人也会察觉到岛上有敌人,届时他二人的处境可就艰难了。
虽说他二人不惧这些,可这乱子怎么使还得斟酌一番。若是放火烧山,无异于让自己没了藏身之处,若是骚扰海岸线上的守卫,又不一定能妨碍到山坳里的人。
陈溱思索片刻,忽福至心灵,问萧岐道:“你会做笛子吗?”
萧岐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会,但是东西不够,音可能不太准。”
陈溱便道:“没关系,反正我吹的也不准。”毕竟她在无妄谷底竹溪小筑跟水涵天学了六七年,才勉勉强强能吹出个调。
萧岐望着她道:“我教你。”
陈溱没想到他会这么答,不由一愣,再回过神来时只见萧岐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萧岐还真拿了几节圆滑平整,粗细均匀的竹子回来。
陈溱来了兴趣,凑到他跟前去瞧,道:“拂衣崖下有一片竹林,我以前还见过师父削笛子。”
萧岐便道:“那我得仔细些,免得削错了被你看出来。”
陈溱怔了一下,没想到萧岐这样寡言少语的人竟和她说笑。可紧接着瞧见萧岐抽出刀来削竹节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萧岐抬眼看她。
陈溱抿抿唇道:“想到个词,杀鸡焉用牛刀。”
“耀雪刀”长三尺有余,用它来削不到一寸宽的笛子的确有些大材小用了。
萧岐手下一顿,难得也笑了。他将刀收回,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匕首,正是当年在洛水之畔宁许之所赠的那把。
萧岐削竹笛时格外认真,阳光穿过竹林照,浅淡的金光映在他身上,每一个动作都拖着长长的影,在这石穴中清晰可见。
日影顺着竹竿移了两尺,萧岐掂了掂手中竹笛道:“笛孔还是有些不平整,将就能用吧。”
陈溱接过一支,忽问道:“我们在这里吹,会不会被他们听见?”
萧岐当然知道竹笛声音悠扬,但还是道:“那我们轻点吹。”
二人并排坐下,萧岐将竹笛递到嘴边,垂眸吹了一曲。
尽管萧岐将气息压得很轻,但陈溱还是听出几许萧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