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折断,屋舍坍塌,萧岐和孟启之搜遍十二院落,将碧海青天阁弟子尽数放出,又将最后几人护送到门口。
此时,高越之已经带着弟子们冲了出来。
碧海青天阁弟子死伤二十余人,高越之自己也被瀛洲人用刀割伤了手腕,右手小指几欲折断。她那亲传弟子乔盈和常向南正守在一侧给她包扎。
见孟启之出来,高越之也顾不上伤势了,起身道:“师兄,岛上情况还不明了,弟子们没有内力,你先带他们避一避。”
孟启之虽有心帮忙,但苦于内力尽失,为了不再添乱便应了下来,又问萧岐道:“萧少侠,你作何打算?”
瀛洲人焚毁薜荔堂,给萧岐添了不少麻烦,孟启之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能他帮一点便帮一点。
萧岐在薜荔堂内被烟熏久了,双眼酸涩,面颊上也沾了不少烟灰。他仰头望了望火光尽头的石崖,道:“我去帮她。”
石崖之上,竹笛抽出的那一刻,十六瀛洲武士皆是一怔。他们深受明裕影响,对乌弥元君驭鲸的传说深信不疑,此时见这女子将要吹笛,不免心中忐忑。
陈溱运足真气,吹起了《梅花落》的曲调。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刚开始时,仍有胆大的瀛洲人冲上前来。陈溱浑身真气运于笛间,无暇分心抵御,躲闪间被那刀刃割破了小臂。
她眉头一皱,瀛洲人大喜,一齐涌来。
陈溱脚下踏着“登云揽”月的轻功步法,前趋后避,笛音不绝如缕。
不出片刻,最近处的瀛洲人双目暴突,惨叫一声掩住了双耳,鲜血从他双目、双耳、口鼻之中流出。
内力极强的高手借乐音将自身真气外放,顷刻间便让武功不佳之人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萧岐刚到崖底,便听到了这样的曲调。他稍一皱眉,紧忙纵身跃上山崖,便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五六个瀛洲人,而陈溱衣衫猎猎,笛音刺耳。
萧岐忙将腰间竹笛递出,并不运气,只是吹起了平平淡淡的《梅花落》曲调。
大邺武林的内功心法分为两类,一类以碧海青天阁的《沧溟经》为代表,另一类则是以玉镜宫的《风度玉关》为代表。两类内功心法路数不同,气息相克,萧岐若是运功吹奏,只怕会与陈溱的气劲相互抵消。
但他又不得不吹奏。乐兵是“无兵境”的上乘,最易走火入魔,轻者内力暂失、浑身疲乏,重者经脉寸断、急气攻心。他需得亲自牵引陈溱的乐声。
陈溱专心御敌时,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笛音,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回眸一瞧,心道:“玉镜宫功法讲究心澄如镜,果然不假。”
陈溱方才醉心御敌,实是杀红了眼,觉天地之间只余自己和面前的十六人,她一心杀戮,险些误入歧途。得萧岐一引,她心中忽有了山川草木,有了世间众生,从无我之境脱离,笛音也纯粹起来。
笛曲向北,传到山丘上。
淳慧使了一记“龙探头”,禅杖戳向夷僧心口,道:“又以如来威神力故,其菩提树恒出妙音!”
夷僧刚闻笛曲,又听“妙音”二字,心中大乱,这一杖竟没躲过,登时吐出一口浊气。
另一边,柳玉成使出“卷沙堆雪”,程榷使出“洞庭始波”,两人各拿下一名持杖夷僧。明微和冯怀素拂尘挥舞,夺过两名夷僧的禅杖。而蒋屠维一记“朔云横天”,便将面前的四名夷僧尽数带倒。
山坳之中,魏季贤等人将谷神教弟子尽数救出。
东面海岸,六只艨艟迎着箭雨冲破重围,于汀洲屿内岸抛锚。
“无边菩萨道场众会咸集其所,以能出现诸佛光明不思议音。”
笛音悠悠扬扬。
明裕皇子刚逃回幽兰居就听到了海岸防线被攻破的消息,眼前一黑跪坐地上。
墙上徐有容画像雍容端庄,墙下瀛洲皇子诸般美梦皆成泡影。
关山月冷,梅枝霜寒,瀛洲武士的鲜血一点点滴在地上,在笛音激起的气劲中荡漾几下,转瞬凝固。
夷僧跌翻在地,淳慧将禅杖横拦在他胸前,两指拈起落在杖上的一朵白楸花:
“妙音遐畅,无处不及。”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瀛洲武士的指尖不再挣扎,陈溱握笛的手渐渐垂下。
火光熄灭,清风吹过山崖,将最后一缕浓烟带往远处。
萧岐快步走上前,看向陈溱还洇着血的手臂,皱眉问道:“伤得重吗?”
陈溱望着他,只觉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她叹了一声,道:“只是有一点累。”说罢,身子渐渐落了下去。
萧岐下意识去扶,触碰到她的时候忽觉不妙,双掌一松,见她跌下又去抱。这又松又抱的,最后两人竟一起跌坐在石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