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凑近些,将女娃娃头上的小帽向下拉了拉,盖住额头,道:“怕是被颠睡着的,一会儿醒来该闹了。”
青年轻拍着女娃道:“无妨,我哄她,你歇着。”
酒很快烫好,白雾氤氲,竟带一缕冷冽梅香。酒液入口,甘冽绵香。
“尝些?”青年道。
女子笑笑摇头:“在外面,我不太敢沾酒。”
“我在,你怕什么?”青年说着斟了一杯推到女子面前。
女子这才接过浅啜一口,放下杯盏道:“确有几分苍云山巅积雪的清冽之感。”
“看来这淮州是真的富庶。”青年说这话时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透出三两分讥诮。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面也端了上来。淮州虽处南方,可这酒家的汤面却与北方相似,面汤是吊好的牛骨汤,里面浮着牛肉片和小青菜,配上油泼辣子,香气浓郁扑鼻。
青年一手抱着睡着的小娃娃,一手拾箸夹面。女子则先将双手贴在面碗上暖了暖。
二人没吃几口,邻桌四人的议论声便飘了过来。
一人拧着眉头闷了口酒,道:“他们出海那日我亲眼所见,足足有二十艘艨艟巨舰!怎么就只回来了一艘呢?”
青年闻言,手中筷子一顿。
“廿五那日,我有个朋友出海打渔,说瞧见海上有好几艘大船燃着熊熊烈火,保不齐就是十三日出海那一批!”
“胡扯!你当艨艟战船是普通的打渔船吗?那等铁木巨物,焉能轻易着火?”
“怎么不可能?十三那日我去瞧了,那艨艟上根本没裹防火牛皮,可不就是一点就着!”
此话一出,四人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人喉头滚动,颤声道:“莫……莫非是……兔死狗烹?”
“喀嚓!”
青年手中竹筷应声崩裂,女子忙以手覆上他的手背。
“嗖!”一柄铁剑破空而至,钉在四人面前桌上,剑身兀自震颤。
一名须发花白、目露凶光的汉子指着四人道:“何方鼠辈,胆敢妄议瑞郡王?”
这汉子正是青溟帮帮主,“闹海蛟”石正祥。他不敢回熙京复命,还在淮州盘旋。
那四人面如土色,一人更是直接从长凳上跌了下来,瘫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跑堂伙计见到这般场景,连忙上前劝道:“这位爷,您息怒!息怒啊!”
汀洲屿之战青溟帮伤亡惨重,残余帮众里还有好些个得了寒症、肺痨,返回途中又被玉镜宫摆了一道。
石正祥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时巴不得给萧岐找事。他一把推开伙计,将随行的两个兄弟招呼过来,对那四人道:“既然你们四个爱说,那就把舌头留下来吧!”
石正祥水匪海寇出身,对待俘虏本就凶残,此言绝非吓唬他们。
只见他五指呈爪,铁钩似的朝地上那人袭去,眼看就距那人仅剩三尺,忽听“砰”的一声闷响,石正祥的臂膀被人一掌拍开,劲风凛冽。
“谁给你的狗胆,在此欺压良善?”先前那青年已挡在他面前,声音冷冷。
石正祥未曾料到这小小酒肆中还有人敢挺身而出,阴沉着脸打量起出手的男子。
此人二十来岁的模样,眉宇朗逸,左臂还抱着个襁褓,周身却凝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锋锐之气,像是在烈火中淬炼数年的名兵。
石正祥久历江湖,阅人无数,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
堂中食客惊叫着一哄而散,酒店门扉大开,寒风呼啸灌入。原先议论船只的四人也连滚带爬准备溜,却被两个青溟帮帮众拦住去路。
青年身形疾动,纵身跃出,以肘撞开一人,又屈膝扫腿将另一人绊倒,对那四人道:“快走!”
四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谢,一边道一边跑,飞也似的溜了。
青年这才回过头看石正祥,冷笑一声道:“萧岐当年也算勇义,怎
么养出你们这样的疯狗?阿弗,到我身边来!”
女子闻声急急起身奔来。石正祥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拧身朝她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