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洧继续道:“画中人,十之八九已都死在了十几年前。唯有一人,这几年在江湖上出现过。”
陈溱浑身一震:“何人?”
陈洧手指倏然点向画中一名端坐石凳、持卷静读的女子,道:“独夜楼巨门堂堂主,季天璇。”——
作者有话说:“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张岱《自为墓志铭》
第122章棠棣华杀机暗藏
兄妹二人决定当日就启程去往梁州,将赵弗和窈窈交付给钟离雁,只带上程榷和宋司欢。
赵弗虽想出城相送,可又恐窈窈吹风着凉,留在春水馆中。
钟离雁将四人送到城门口,临别之际又再三嘱托。
出了城,繁华之景顿收。前路浩荡,远山连绵,风过松林,生出一种阔大的萧索。
淮州地势平坦,站在原野里随便眺望,就能瞧出五里之内有无炊烟。四人行了半日,日暮时分恰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索性在一株大榕树旁的破庙中歇脚。
宋司欢九岁被余郎中送到杏林春望,与谢长松、宋晚亭夫妇为伴,对药理毒理兴趣颇深。那日被宋华亭囚于芙蕖水牢身染剧毒,痊愈之后她竟将浸了毒的衣裳晾干剪碎,硬生生把宋华亭那一池子毒汤的配方八九不离十地推了出来。
听闻此行是要去找独夜楼巨门堂堂主季天璇,宋司欢不由双眸一亮,道:“巨门堂,就是独夜楼里制毒炼丹的那个分堂吧?”
陈洧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道:“不错,独夜楼七堂中文曲堂掌情报消息,巨门堂掌毒物丹药,贪狼堂、禄存堂和那杓三堂全都是刺客。”
宋司欢绞着发辫,脸上有掩不住的欣喜:“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陈溱跟左天玑、王玉衡、孙开阳、李摇光都交过手,还与吕天权打过照面,独夜楼七堂堂主,她唯独没有见过贪狼堂和巨门堂的了。
不过,她十三岁刚踏出揽芳阁就被王玉衡、黄开阳、李摇光三人摆了一道,是以对独夜楼并无好感,听闻独夜楼巨门堂堂主是自己父亲的旧相识时,心中还稍有别扭。
“那季天璇未必是个好说话的,还是谨慎为上。”陈溱道。
程榷也附和道:“对!我爹说过,自第五任月主上任,废了不杀忠臣良将、清官孝子的规矩后,独夜楼便成了个利字当头的腌臜之地了。”
“独夜楼之前还有这规矩?”陈溱稍一挑眉。
“有所耳闻。”陈洧道,“不过这事都过去四十多年了。这些年来,独夜楼唯利是图,死在他们手里的忠义之士、正派子弟可不少。”
“我知道了。”宋司欢点点头,又轻拉陈溱衣袖道,“秦姐姐,我想顺路回一趟杏林春望,将谷神珠交给我爹,可以吗?”
陈溱将搭手在宋司欢的肩上,低头望着她,柔声问道:“你就待在杏林春望,好吗?”
程榷是落秋崖弟子,武艺在同龄人中也不算差,兄妹二人都想让这孩子历练一番。可宋司欢精于毒理医术,却疏于武艺,陈溱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实在不想让她深入险境。
“不行不行!”宋司欢连退两步,急急摆手道,“我跟着姐姐,肯定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不会拖后腿的!再说,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架。”
陈溱反问:“说不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呢?”
程榷也帮腔道:“师叔所言极是。宋姑娘,你还是和爹娘待在一起安全些。”
宋司欢用肘击了他一下,道:“你别插嘴,饼都烤糊了!”
程榷闻言一惊,紧忙把剑柄一转,给上面插着的两个面饼翻了个面儿,劝解之事立时抛诸脑后。
“杏林春望……”陈洧以指节摩挲着下颌,忽对宋司欢道:“我幼时似乎听爹娘说起过这个地方。杏林春望,究竟在何处?”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宋司欢狡黠一笑。
谢长松夫妇隐居十几载,江湖上还是有人对他们念念不忘。宋司欢戒心重,不肯向外人透露父母行踪。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相信陈溱和程榷的为人。陈洧又是陈溱的亲哥哥,她自然也信得过。可杏林春望实在隐蔽,她也说不出具体方位。
陈溱心有疑惑,问陈洧道:“我怎么没听过?”
“那时你还没窈窈大,不记事的。”陈洧说着,还抬起两只手掌比划了一下沈窈的身长。
陈溱瞧着那双相距不到三尺的手掌,忽有些难为情。她定了定神,仔细琢磨哥哥的话,追问道:“爹娘为何提起谢神医的隐居之地?莫非有朋友生了重病或是中了奇毒?”
陈洧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宋司欢上前捉住陈溱的手臂轻摇,眨巴着一双眼道:“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吧,我不想待在谷里,哪有儿女一辈子跟着爹娘的?再说,我爹娘说不定还嫌我聒噪呢!”
“诶,此言差矣。”陈洧打断道,“窈窈若是愿意一辈子跟着我和阿弗,我求之不得!”
宋司欢吐吐舌头,道:“我爹才没空管我呢,他还得照顾我娘。”
陈溱叹了一声,心知不能强迫她,便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去独夜楼这件事,要如实跟你爹娘说,知道吗?”
“一定!”宋司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