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陈溱提“拂衣”上前,道,“谁人不服,大可堂堂正正站出来,我一定循着江湖规矩点到为止。若是再像今夜这般投毒暗算,我保不准就会失手伤人了。”
范允听她这话似是要放他们走,低眉琢磨了一番,终究拉不下脸以武林世家家主之尊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赔礼道歉,愤愤起身拍了拍衣袍,对一众范家子弟挥臂道:“走!”
五湖门弟子得了令,如蒙大赦,偷觑陈溱几眼,簇拥着范允灰溜溜地跑了。那范青卓还在范元背上嗬嗬乱叫,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他们走远后,四人又回到庙中,却已没了困意。
程榷一脸兴奋地对陈洧道:“师叔,方才那招‘洞庭始波’的步法我没有瞧仔细,师叔可不可以再走一遍让我瞧瞧?”
陈洧到他头上揉了一把,斥道:“大半夜的练什么功?黑灯瞎火,瞧得清才见鬼呢!”
宋司欢坐在火堆旁,狠命薅着脚下的稻草。被人辱骂的滋味总归不舒服,偏谢长松家教极严,不许她一个女儿家学那些粗鄙之语,小姑娘只能恨恨诅咒道:“我再见到那范青卓,定要毒得他四肢抽搐、两眼翻白、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程榷光是想着那场面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道:“倒也不必如此狠绝……”
宋司欢登时气结,指着程榷向陈溱告状:“秦姐姐你看他!”
他们几个跟范青卓本就没多少交集,稍一想就知道宋司欢讥范青卓是因为他在武林大会上重伤程榷,又对落秋崖和陈溱冷嘲热讽。
陈溱便对程榷温言劝道:“她是为你我出气才被范青卓恶语中伤,你不可过分指责。”
程榷睁大了眼睛,连连摇手道:“不不不!弟子岂敢指责宋姑娘,我只是觉得以牙还牙,终非善法……”
“不然呢?”宋司欢打断他道,“你还想以德报怨吗?那你去跟淳慧还有徐怀生说去,指不定他们看你慧根深厚,还能领你入门当个和尚道士,省得在这江湖上打打杀杀的!”
程榷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
旁边的陈洧立即给了他一肘,提醒道:“嘘!”
“不理你了!”宋司欢余怒未消,哼了一声,挪到陈溱身后背过身去睡了。
程榷见她躺下,便也不敢再作声,往柱上一靠闭目养神。
四周阒寂,柴火噼啪作响。不一会儿,两人还真睡着了。
陈溱举头望蛛网,低头看草堆,实在没有睡意,下意识抽出腰后竹笛递到唇边,又恐将程榷和宋司欢吵醒,终是缓缓放下。
“想什么呢?”陈洧声音自旁侧响起。
陈溱张了张嘴,又抿起唇,终是没有说出来。虽说哥哥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毕竟分开了十四载,有些心事总归不好意思开口。
陈洧似是低笑了一声,将拳递到唇边一掩,清了清嗓道:“萧岐这般骗你,的确不是东西,下次看见得好好揍他一顿。”
陈溱一惊:“谁跟你说的?”
陈洧下意识瞥了程榷一眼,陈溱不由攥紧指尖,暗忖这小子是该好好“教导”一番了。
“是我听你给我讲述东海之事时,许多地方一语带过,说得含糊不清,昨晚我才去套了程榷的话。”陈洧走到她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同我讲?”
他们幼时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说,若非要举例,那就是一起偷溜下山玩耍,互相遮掩,瞒过爹娘。
“那不是……”陈溱垂首,声如蚊蚋,“我被他耍得团团转,我不要脸面的吗?”
陈洧却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陈溱立即仰头看他:“好什么呀!”
陈洧道:“教你长长记性,莫要轻信于人。”
陈溱许久没被人说教过,闻言心中一气,学着方才宋司欢的样子别过脸道:“不理你了。”
陈洧倒也不急,就在她身畔静坐。
片刻之后,陈溱气消了,转过头来抱着膝道:“我并非毫无防范之心。”
陈洧将她肩上沾着的一根稻草捡下,道:“生死相托那么些回,你信他也不足为奇。”
陈溱叹了一声,道:“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何要那么做。若说他有意陷害,那‘破元涣功散’的解药就在碧海青天阁弟子手里,他是知道的,为何还要用?若说不是,那他好端端的给我们下毒做什么?”
“回到淮州后,你去问过他吗?”陈洧问道。
陈溱摇头。
陈洧道:“以你的身手,只身潜入淮阳王府不是难事。”
陈溱沉默片刻,火光映着她侧脸。
“我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