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涵天笑道:“好。”
云倚楼又对陈溱道:“若说内力,你二人皆到了‘恍惚境’,差距不会太大。若说御兵,这些年你在谷中勤加练习,剑
已出神入化。来年的比试,无需太过担心。”
“嗯。”陈溱应道。
陈溱和水涵天在竹林中过招,手中竹枝扫出罡风,地下积着的竹叶被风扬起,飒飒作响。
“玉镜宫的武功原以飘逸豪放见长,但自我先师归顺武帝以后,刀法枪法便趋于刚劲威猛。”水涵天说着,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陈溱脖颈,“此乃刀法‘朔云横天’!”
陈溱虎口朝上,竹枝飞挑将水涵天的攻势化去,顺势接了一记“骇鳞”。
水涵天手中竹枝往后一拉,又猛地朝前刺去。陈溱足尖点地迅速后退几步,竹枝斜向下截,劲达尖端,将水涵天的竹枝打偏。
有道是“剑走青,刀走黑”,水涵天刚劲凶猛,大开大合,陈溱便柔和蕴藉,遇隙削刚。
二人过了三百多招,直到暮色四合,才迎着夕阳回竹溪小筑。
水涵天掰掰右腕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险些被你这丫头弄散架。”
“水姨的招式实在刚猛,想必十分费力。”比试了一下午,陈溱面颊通红,说话都能吐出白气。
“我的刀法枪法与师父师叔相比还是差得远。”水涵天道,“我师父长清子一生为武帝谋了四件大事,一是重修槐城,二是设隆威镖局,三是筑会盟台,四是设顺远船舫。可惜顺远船舫还没建起来,师父就先走了。”
顺远船舫未组建完成,是长清子生平一大憾事,陈溱便道:“九月前往汀洲屿时,玉镜宫用的正是顺远船舫的艨艟,长清子前辈泉下有知,应当十分欣慰。”
孰料水涵天并未被安慰道,反而喟然长叹:“如今槐城固若金汤,隆威镖局蒸蒸日上,就连顺远船舫都有了抗衡海寇的艨艟,可梧州会盟台却是杂草丛生,鹧鸪乱鸣。”
陈溱问:“是大邺与北祁的会盟台吗?”
“不错。”水涵天道,“我给你讲讲秦振英那小子名字的由来吧。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秦怀安跟我师叔是挚友吗?”
“记得。”
“师叔说,秦振英的名字取自‘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鲁仲连游说赵魏联合抗秦,英名振天下、光辉耀后世,师叔和秦怀安都十分钦佩他。他二人常说,大邺要跟有戎交战,就必须和北祁修好。”水涵天道。
国与国之间有交好有敌对,多国交战时,谋士常联合其他国对抗共同敌人,这才有了合纵、连横。
“那时有戎强悍,大邺想将它一举歼灭,必要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师叔仙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劝说邺帝与北祁重修旧好。”水涵天哂笑道,“我劝了,但先帝说大邺乃泱泱大国,与有戎交战无需求助他人。”
陈溱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东山下的茶楼中,那些人说水涵天“想着向他国求助”“是个软骨头”。
水涵天叹息一声,启唇轻唱:“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千百年前,许穆夫人身为国君夫人,想吊唁母国卫国、想赴大国去求助,都会被许国的大夫们阻止,何况水涵天呢?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她们的爱国之心、救国之志,可昭日月。
“所幸与有戎的比试胜了。”水涵天笑了起来,她拍着陈溱的肩道,“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我们这一辈人终是老了,江湖、天下,还得看你们的。”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伴随着孩子们的歌谣,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年关。
除夕夜热闹,樊城城中自是不必说,烟火争先恐后地绽放,将夜幕映得通红。竹溪小筑也贴上了门神和对子,檐下挂着灯笼,红得热烈,红得圆满。
云倚楼嘱咐陈溱把陈洧赵弗和沈窈接了过来。有爹娘在,沈窈就不怕生,张着手臂要云倚楼和水涵天抱。
云倚楼最后一次见到沈蕴之时,陈洧还在娘胎里,转眼间窈窈都三岁了。她冲水涵天慨叹道:“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抱到了小辈,才惊觉我们是真的老了。”
陈溱立即道:“师父哪里老?”
水涵天向云倚楼举起酒樽:“人生在世,活一年赚一年。来,敬新一年!”
“来!”陈溱也举起酒樽,“祝师父、水姨,还有我们几个,年年岁岁,团团圆圆!”
陈洧和赵弗也站起身,五只酒樽相碰,撞出一阵馥郁清醇的酒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阳王府也是热闹非凡。偌大的王府挂满了贴红描金的灯笼,远看檐下好似卧了一条条赤色长龙。
萧敦在堂中设家宴,席上觥筹交错,道贺声连连,女伶们的衣裳和帔帛好似一团团缥缈的红云。
萧湘借着面前舞女的遮挡,用肘戳了戳萧岐,低声提醒道:“哥,你忘了给娘敬酒了。”
孰料萧岐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
小郡主见兄长出神,忙又撞了两下,晃得满头珠翠琳琅作响,这才把萧岐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