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抬眼看向宋华亭,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怎的,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萧湘吓了一跳,忙往萧崤跟前靠了靠。
女伶舞毕,萧岐起身,双手握樽遥敬宋华亭道:“孩儿敬母妃一杯,祝母妃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宋华亭稍怔了片刻,倒是萧敦笑着提醒她道:“儿子敬你呢!”
宋华亭这才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袖举樽回萧岐,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娘呢。”
萧岐看着宋华亭,宋华亭也看着他。
眼看着宋华亭举着杯一动不动,萧岐终于轻声一笑,道:“忘不了。”
季景明为季逢年的死千里迢迢追到淮州。都是父母,为何他的母亲要屡番要他的命?这让他如何忘?
风雨桥横亘百丈,如苍龙伏波,雕龙绘凤,飞檐高啄,久经风雨却屹立不倒。
去年冬月,顾平川约战陈溱于风雨桥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野火燎原般点燃了整个江湖。
一个是上届武林魁首,一个是本届武林魁首,江湖群豪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空前绝后的较量。
是以到了正月底,烟波湖畔的大小客栈人满为患。找不到店家的富人豪掷千金栖身画舫,穷人则席地幕天露宿街头,只为争一睹之机。
二月二,龙抬头。烟波湖上云雾迷蒙,湖畔人潮如沸。湖面之上,舟楫密布,千百道目光,灼灼聚焦于那云雾缭绕的桥楼之巅。
二人比试的地点不在风雨桥内,而在桥顶。
陈溱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衣裳,青山白水间,她便是最深沉、最锐利的那一点浓墨。
曾于东山目睹她风采的豪杰,皆觉她气质沉凝,锋芒内敛更胜往昔,仿佛一柄淬火归鞘的绝世名锋,和半年前大不一样了。
顾平川则穿白袍,临风而立,衣袂翩然。
江湖中人皆知顾平川武功深不可测,可他们许多年未曾见过、听说过顾平川出手了。神秘与威名交织,如山岳压在所有人心头。
二人相隔三丈,立于风雨桥最高亭檐之尖。
十年未见,陈溱已非当年稚女,顾平川变化不大,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更幽邃的光。
陈溱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你想怎么比?”声音穿透水汽,清冷如冰。
“比剑,随便怎么比。”顾平川说着抽出了腰间长剑。
那把剑又薄又轻,隐泛寒光,瞧起来不亚于“拂衣”。
“如何定输赢?”陈溱又问。
顾平川垂眸瞥向脚下翻涌的烟波湖,道:“谁先掉进湖里,便是输了。”
陈溱的目光扫过迷蒙湖面,骤然锐利如电,道:“我有话问你。”
顾平川一笑:“现在问,我怕你会分神,我胜之不武。”
“我既然敢问,那便承受得住所有结果。”陈溱盯着他,“我母亲沈蕴之,也就是沈思,是不是你杀的?”
“不错。”顾平川道,“我肯跟着杨鸿化去落秋崖,就是为了见识惊鸿剑。可惜,我并未看到那把剑。不过,你的母亲,还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顾平川说对了,即便陈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仍是怒气填胸,热血上涌。
陈溱霍然抽出“拂衣”,“溯洄”接“浩浪”,反手疾拉,蜷臂怒挑,剑身如困龙脱枷,挟着刺骨杀意,撕裂水雾,直贯顾平川心口!
顾平川瞳孔微缩,心道:“十年不见,这丫头的剑势竟已如此霸道!”他当即全神贯注,竖剑于胸前斜扫而出。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沛然内力将“拂衣”悍然震回!劲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陈溱所料不错,顾平川的武功比十年前更为狠辣。她忙收慑心神,左手二指托在右臂下,“拂衣”化作一道白光,平削而出,稳如山岳。
有左手支着小臂,“拂衣”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偏。
顾平川避其锋芒,如鹞鹰般纵身跃起,一个凌空倒翻,稳稳当当地落在陈溱身后。
陈溱不能浪费半寸时光,也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机会。她腰臂发力,回身反撩,剑尖擦着顾平川的衣袍掠过。
“嗤啦——”
素白衣帛裂开一道三寸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