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岸边眼尖的人已经惊呼了起来。
顾平川微一皱眉,仰身压剑横扫,使了招“镜湖飞月”。陈溱斜剑下截,“锵”的一声堪堪格开。顾平川剑势未绝,又接了招“百川尽凋”。陈溱避之不及,小臂血线乍现!
“嘶——”岸上又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柳玉成皱紧眉头问宁许之:“师父,他的剑上会不会有毒?”
“顾平川心高气傲,不会使这样的手段。”宁许之按剑盯着风雨桥顶。他的双脚虽站在地上,可脚尖微点地面,浑身肌肉紧绷如弓,随时都能破空而出。
另一边,几名淮阳王府的府兵抱着拳对萧岐道:“郡王,陛下有命,您是不得出府的,圣命不可违啊!”
“让开!”萧岐道。
这些府兵像堵墙样的站在一起,又带着高盔,把萧岐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府兵道:“瑞郡王,您就回去吧,莫要让属下和王爷为难……”
萧岐赶不走他们,干脆纵身跃起,使出“飒沓流星”,踩着围观豪杰的肩头飞掠而去,徒留一众府兵目瞪口呆。
烟波湖上乘船的人想凑近些看,便命船家往风雨桥底下划。孰料刚划出三两丈,低头一看,只见水面翻腾似沸。湖面有烟雾缭绕,所以岸上的人才瞧不真切。
那两人站在风雨楼顶,可剑气已经袭到了十丈外的江面上!
桥顶之上,剑光暴涨。
陈溱和顾平川有来有往,翻翻覆覆过了三百多招,四周剑风嘶啸如龙吟虎吼,凌厉罡风卷起湖面丈高白浪。剑乃百刃之君,剑招讲究轻盈、稳健、迅捷,是以这场比试煞是好看。当然,这是观看者的想法。
只有两人知道,他二人周围三尺之内,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们身上都有许多处剑伤,有的地方甚至新伤压旧伤。陈溱穿着黑色的衣衫并不醒目,顾平川衣袍上的血迹却是格外显眼。
忽地,顾平川眸中厉色一闪,长剑直刺,左掌却如奔雷般印向陈溱肩头!
陈溱软腰后让,仰身避开掌风,左掌撑地,右手“拂衣”斜削,右腿顺势疾踢而出!
女子的柔韧性远比男子好,修炼软功也比男子更为容易。顾平川没料到她能做出这样的动作,腿上冷不防挨了一脚,身形踉跄暴退,险险踩在飞檐边缘。
岸边众人屏息凝神,只觉这场比试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陈溱霍然起身向前猛刺,顾平川纵身腾跃,凌空两个筋斗,险之又险地落回檐顶。
方才那一掌一脚将战意彻底点燃,两人放开了打,出剑的同时拳掌不停,在比招式的同时竟较起了内力。
二人分立木脊两侧,双掌相接,二人皆听到了“咔咔”的声响,那是骨骼摩擦的哀鸣之声。
陈溱霍然变色:“你疯了!”
顾平川却笑了,眼神中似乎有些兴奋:“不破不立,你没听说过吗?”
顾平川在用内力冲击陈溱的经脉,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二人修习的内功心法相克,他这样做,自己也会受到同样的反噬。
陈溱心想:“若此时撤力收掌,必然会被震落湖中,为今之计,只有奋力一搏把他先震出去。”
陈溱屏息凝神,丹田气海爆发出来的内力,尽数涌向左掌!
“轰——”
霎时之间,风雨桥两侧激起树丈高的水幕,陈溱和顾平川朝两侧疾飞而出,竟都死死扣住了飞椽,吊在桥顶边缘上。
二人如今都只有左手四指扣在椽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顾平川指尖发力,准备借力腾跃上去。孰料“咔嚓”一声,饱经风霜的飞椽不堪重负轰然碎裂,顾平川没了着力点,竟直直坠了下去。
顾平川落湖瞬间,岸边又有一人跳入湖中,陈溱离得远,瞧不真切,但凭身形她也认出了那人是柳玉成。
“这就结束了吗?”陈溱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手臂很痛,准确说,是浑身都在剥骨抽筋般的疼。
结束了,可以松手了。
这般想着,陈溱释然地松开手指,孰料没有坠入冰凉的湖水,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眸瞧了一眼,便丢掉剑,安心地抱紧了他。
初春时节,烟波湖畔又潮又湿,萧岐不想回王府,便抱着陈溱往湖东的山上走。直到把人带到了山上小亭中,萧岐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开春湖水太冷,不想让她掉下去。或许是觉得她太累了,不想让烟波湖畔成百上千人拥上前烦她。又或许是,单纯地想和她待一会儿。
陈溱的脸色很不好。她身上有十来处剑伤,萧岐来不及也不便一一查看,就抱着她坐下,先替她封住了几处大穴。
陈溱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分明还清醒着,却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