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问道:“你想说什么?”
太阴殿内寂然无声,朔月缓缓开口:“因楚经纶对独夜楼有恩,所以前任主留了他弟子一命。楚铁锋还活着。”
第142章太阴殿
恩恩怨怨
那一瞬间,殿中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铁锋没有死?”陈溱皱起眉头,“那青牙……”
“青牙”是江湖上杀气最重的剑。传说楚铁锋被数百根“流星针”穿心穿肺而死,尸身被送回剑庐后,楚铁心遵遗命将其投入炉中,炼成了邪剑“青牙”。九年前,顾平川就是用“青牙剑”把黄开阳吓得毛骨悚然。
朔月解释道:“独夜楼需要给买家一个交代,所以那尸体是别人的。”
“是你们安排的?”陈溱问。
朔月道:“是前任月主安排的,我们也是后来翻看太阴殿卷宗时才得知这些旧事。”
赤眉的上弦月开口道:“我们几个十二年前才拿下独夜楼,以前的篓子可跟我们没关系!”
陈洧忍着肩上疼痛问朔月:“楚铁锋和当年落秋崖之事有关?”
朔月道:“楚铁锋也在《静溪修禊图》上。”
陈溱陈洧季逢年三人俱是一惊。陈洧并未提起自己带有赵弗所临的《静溪修禊图》,而是对那朔月道:“你详细说。”
“落秋崖之祸,祸在恒州。”朔月正色道,“想必你们也知道,落秋崖当年的罪名是伙同梁王谋反。梁王萧敏是先帝与何贵妃所生,在诸皇子中排行第二,雄才伟略、义薄云天,颇得朝野上下众人赏识。”
另外三名绑在一起的月主也纷纷感慨梁王忠义云云。
陈溱和陈洧互看一眼,皆不记得父亲提起过梁王萧敏,于是疑信参半。
朔月窥察他二人一眼,继续道:“何贵妃的哥哥在庙堂和江湖上都颇有名望,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就是长清子许诚的师弟,前骠骑将军何不为。”
“何不为?”何不为的大名陈溱早有耳闻,闻言不由一骇。
长清子驾鹤成仙后,恒州主将就换成了何不为和秦怀安。何不为是玉镜宫掌门骆无争的师叔,又手握恒州重兵。萧敏有这么个舅舅,岂能不遭人忌惮?
朔月也道:“先帝有四子。长子萧敬早亡,长孙萧峪孑然无依,早就无缘帝位。三子四子的生母皆出自梧东张家,张家便视梁王为眼中钉、肉中刺。”
先帝的三子四子,就是大张后所出的当今皇帝萧敛、小张后所出的淮阳王萧敦。
“何不为殒阵后,他的挚友秦怀安和师侄裴无度接管西北大军。秦怀安是安泰公主的驸马,安泰公主是萧敛的胞姐,恒州暂时落到了张家手里。”朔月道,“然而,秦怀安很快战死,裴无度又杀了胡禄单于,官封定西将军,西北局势稍安。”
陈溱闻言色变。朔月察觉到陈溱的异样,端量她片刻,眼珠稍一转。
陈洧肩上虽敷了金疮药,但仍疼痛难耐,想来是伤着了骨头。他听那女子半天说不到点子上,便催促道:“你能不能……说快点。”
“本座的确在解释,诸位莫慌。”朔月微微一笑,继而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胡禄死后,他的儿子翁叔继续带领有戎扰边,恒州西北烽火连年。梁王以天下为己任,结识了不少心系家国、保境息民的江湖人士。”
陈溱陈洧面色凛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西北戎马倥偬的那十几年,江湖中的确有不少豪杰前赴恒州毁家纾难,其中就包括他们的父亲。
朔月继而道:“弘明十六年上巳日,静溪居士于落秋崖下设宴修禊,梁王路过俞州,与赴宴众人有过一面之缘。三年后,有人秘奏先帝,说梁王曾在静溪之畔与江湖群豪掷杯盟誓。”
大殿一静,程榷和宋司欢面面相觑,陈溱陈洧和季逢年俱是大惊失色。
“荒唐!”季逢年挣扎着站起来,“掷杯盟誓是长清子和武帝在青云山凌苍崖干的事,也能扯到其他人身上?”
朔月却道:“不错,上奏之人的目的就是告诉先帝,梁王在效仿武帝拉拢江湖人士。”
陈溱陈洧和季逢年三人皆皱眉不语。若真如朔月所言,那秘奏先帝之人最有可能就是萧敛和萧敦的党羽。可三人的父母何其无辜,仅因见过梁王一年就要被扣上伙同谋逆的罪名?
朔月摆摆手,两名小仆走入后殿。
朔月又道:“不久,丹青手赵鄞被抄家,他所画的《静溪修禊图》也不知所踪,紧接着,独夜楼接了几单大生意。买主送来了几幅画像,说要买画中人性命。那些画像零零散散,不过依我看,应是照《静溪修禊图》临摹的,过会儿卷宗搬上来,你们一看便知。”
如此说来,抄赵鄞家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买凶的人。
“前任月主虽保住了楚铁锋的命,但楚铁锋容貌已毁,不愿再回剑庐。你们若是想找他,本座可以告诉你们他的隐居地点。”
她这话的意思是,三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楚铁锋本人,那日静溪修禊,他们是否真的见过梁王萧敏。三人方才半信半疑,如今已信了六七分。
朔月又对季逢年道:“冯幼荷为独夜楼效力多年,上任月主本打算用保住楚铁锋的方法保住她,可冯幼荷没有楚铁锋自毁容貌的狠劲儿,我猜,她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买主发现了。”
季逢年按按额头,皱眉道:“不,不可能!我娘她分明是被流星针杀死的!”
朔月稍惊,那方脸的满月道:“或许,当时楼中出了利欲熏心的人,与外人联手杀了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