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不曾见过头发全白的老者,沈窈怯生生地看着卢应星,刚走了两步就拐回头扑到赵弗身上。
赵弗忙蹲下来摸她的脑袋,道:“窈窈乖,去让前辈瞧瞧。”
沈窈这才又一次走向卢应星。
卢应星摸着她细软的头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清霄散人平日总是板着脸,此时却称得上慈眉善目。
“沈窈,窈窕的窈。”
卢应星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笑道:“好极,好极。”
恍惚间记起四十年前,他也问过一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道:“我姓沈,小名思思。”
卢应星便问:“没有大名吗?”
“没人给我取大名。”
卢应星提笔写下两个字,指着对她道:“以后你就叫‘蕴之’,沈蕴之。”
思绪回到今日,卢应星拍了拍沈窈的肩,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师父。”宁许之说着扬颌指了指陈溱,提醒卢应星。
卢应星便对陈溱招手:“你过来。”
陈溱走过去,在卢应星身边坐下。
卢应星搭上她的脉,内力在陈溱身上游走片刻,不由皱紧了眉。
陈洧和赵弗见状,攥紧了相握的手。
“经脉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奇经八脉与武功内力相关,其中任、冲二脉对女子至关重要。我当年断了蕴之的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四脉,已是……”提及旧事,卢应星双瞳微颤,静默片刻才继续道,“孩子,你任脉受损,怕是再也不能……”
任主胞胎,陈溱当然知道卢应星要
说什么。可即便没伤到任脉,她也早就在揽芳阁中喝过各种汤药了。
“此事无需强求。”陈溱微微一笑,又问卢应星,“请问前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害处吗?”
卢应星道:“内力在经脉中游走,经脉有损,内力便会滞涩。”
陈溱下意识问:“和我娘一样吗?”
紧接着,她便感到压在自己脉搏上的三指一顿。可话已出口,想收回来却是不能了。
所幸卢应星失神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便道:“你比你母亲更糟。”
陈洧忙问:“此话何意?”
陈溱当时年幼,只记得母亲不常用剑。可陈洧明白,沈蕴之当年一习武就胸闷气短、面色苍白,想来是疼痛难耐。
卢应星望了陈洧一眼,继而对陈溱道:“任、督皆是大脉,此二脉受损,内力便无法从丹田传至周身。如今,你连‘闻道境’的人都不如了。”
内力境界分“闻道”“登台”“抱一”“恍惚”。连“闻道境”都不如,相当于一点内力都没有了。
陈溱面色如常,像是早已料到。
陈洧和宁许之却是骇然。
“这些日子,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卢应星对陈溱道。
能不能提得动内力,陈溱自己最清楚不过。她点点头,又问:“前辈有办法医治吗?”
卢应星收回切脉的手,道:“我尽力一试。”
陈洧和赵弗闻言相视一眼,忙道:“多谢前辈!”
“不必,我……”
卢应星想说陈溱是沈蕴之的女儿,他做这些都是应当的。可转念一想,沈蕴之早已被自己逐出师门,他跟陈洧陈溱又有什么关系呢?
卢应星拍了拍身旁的沈窈,对她笑道,“去你爹娘那儿。”
宁许之牵着沈窈过去,又带陈洧赵弗出了屋子,阖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