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乃气脉,气乃无形之物,经脉亦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你治好。”卢应星道。
陈溱便道:“无妨,多谢前辈愿意尝试。”
陈溱盘膝坐定,卢应星将右掌抵在她下丹田正对的后腰,缓缓输送内力。
既然经脉不通,那就用内力徐徐打通它。
俄顷,卢应星精纯深厚的内力全部滞留在陈溱丹田中。陈溱只觉丹田訇然欲炸,额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卢应星见状连忙收手,一推陈溱的肩将她转了个面,捉起她的手与她四掌相抵。
不能从首端打通,那就从末端打通。
孰料片刻之后,内力全从两人掌心相接处逸散出来。
卢应星急忙收手,皱眉道:“怎会如此……”
陈溱缓缓睁开眼眸,轻声道:“前辈无需自责。”
卢应星看着她,忽惊得向后仰去。
陈溱的额头布满冷汗,几缕发丝粘在脸上,眉尖微蹙,唇色泛白。
那年沈蕴之伏在地上,双肘抵着石板看向他时,也是这副模样。
卢应星盯着陈溱,眼中一阵酸涩。他站起身,背对陈溱道:“你且回去,容我想想。”
经这一番折腾,陈溱浑身上下又痛又乏,只得缓缓起身,慢慢出去。
宁许之安排几人住在自己的安澜院中。
陈洧记挂陈溱的伤势,让赵弗和窈窈歇下后,又专程来探望陈溱。
听了陈溱的叙说,陈洧问:“会不会是因为《沧溟经》与《潜心诀》不同,所以才未能成功?”
陈溱便让陈洧试了试,可仍无济于事。
陈洧凝眸沉思,道:“我曾听爹娘提起,谢长松谢前辈乃当世神医,不知他能否医治。”
谢长松便是宋晚亭的丈夫,宋司欢的养父。陈溱道:“我托小五问问。”
陈洧点头,又冷声道:“早就听闻玉镜宫的武功典籍浩如烟海,没想到还有这般阴毒狠辣的功夫。”
陈溱笑道:“不过是用内力震损别人经脉的招式罢了,江湖上内力深厚的人都使得。他震伤了我的,我也震损了他的。”
“父亲当年被牵扯进梁王谋逆案,以致落秋崖遭此横祸。”陈洧望向窗外凌乱树影,沉声道,“玉镜宫既是江湖巨擘,又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明白朝堂中人争权夺利有多残酷血腥,知道裴无度的恩将仇报,也见到了顾平川的心狠手辣,那何必再跟萧岐有诸多瓜葛?”
陈溱一愣,默然片刻才眨眼问道:“哥哥很不喜欢他吗?”
陈洧摇了摇头,道:“到淮州以前,我是欣赏他的,可一牵扯到你就不一样了。萧岐既是朝廷郡王,又是玉镜宫弟子,他牵涉的势力太多,看似贵不可言,实则岌岌可危。你若真与他……萧岐一旦成为众矢之的,以你的性子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若非骨肉至亲,绝不会跟她说这些。陈溱听罢,垂眸深思。
陈洧拍拍她的手,道:“我是想让你能脱身便早些脱身,以免日后无法自拔。”
陈溱一笑,覆上陈洧的手:“谢谢哥。”
陈洧以为自己劝的话有用,刚松一口气,便听陈溱道:“可我早就无法自拔了。”
陈洧愣住。
陈溱又道:“你就由着我吧。”
烛火跳了又跳,窗上的影子不住摇曳,可陈溱的双瞳却稳如磐石。
陈洧阖了阖眼,片刻后,笑道:“如此说来,我这妹夫岂不是小我六七岁?”
刚才还大大方方的陈溱听了这声“妹夫”,双颊竟泛起了红晕,眼睫也垂了下去。
陈洧便拍了拍她的肩:“早些歇息。”
长夜如水,沧浪居中灯火通明。
卢应星将刚写好的书信摊开晾着。他望向桌边高柱灯内摇曳的烛火,一阵恍惚。
那年他拜访楚经纶,返回途中经过俞州的一个小村庄,本想借宿,孰料遇到波匪徒。
卢应星虽将匪徒杀尽,可死在匪徒刀下的那几个村民却再也过不过来了。